大雪紛飛天地一片蒼茫。
寒風灌臉。
姜澈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現(xiàn)在并非血肉之軀,而是泥塑木雕的身體。
兩米高神像,腦袋不知為何斜著缺了半邊,身上油漆早就已經褪色斑駁,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滿身裂紋,讓人懷疑,隨意沿著裂紋一扒拉,就徹底裂開。
姜澈感覺自己真的要裂開了。
曾是三千里云瑯山山神。
受前面三朝敕封,到如今這皇朝,不知道是被遺忘了,還是怎么的了,未有敕封,甚至是連遍布三千里云瑯山脈周邊內外的廟宇,都在戰(zhàn)亂之中毀了不少。
八百載時光下來,香火寥落,也只剩下如今這破落的唯一山神廟了,連神像都不完整。
尤其,多年來,多次與妖魔邪祟惡戰(zhàn),又無補充,神威衰減。
最后一點靈光即將徹底消亡之時,姜澈穿越來了。
信息雜亂殘缺,姜澈只能知曉個大概,甚至,連山神原本的名字,都沒留下來。
最關鍵的是,沒有所謂的修行法訣。
神像之中最后一點靈光,只能撐三個月。
三個月后,姜澈要么跟隨著這一點靈光消散,要么就只能當個孤魂野鬼了。
除非,有人上香。
既為神明,當然需要香火供奉。
可惜的是,真要有香火,這山神也不會淪落到如今這地步。
忽然,外面?zhèn)鱽硪魂嚹_踩在雪上的“咯吱咯吱”聲,遠遠地只見到十幾道人影,頂風冒雪趕來。
人影漸近。
人人挎刀佩劍,滿身風雪,兇神惡煞,一看就不是善茬。
這一群人進廟之后,先抖落一身風雪,迅速地清理垃圾,尋找干柴點火取暖。
其中一人,則是把肩上扛著用棉被裹著的東西,小心放下。
棉被早就被雪水浸濕了,那人小心翼翼打開,顯露出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孕婦。。
孕婦面色蒼白,不知是嚇的還是凍得,渾身不住的顫栗,卻還是雙手死死護住自己的肚子。
“怎么是個大肚婆?”
這伙人中一個身形高大,滿臉兇煞氣的男子看了一眼孕婦皺眉道。
“大哥您不是讓我們把馬車里面的人劫來嗎?那馬車里面就只有這么一個大肚婆,難道消息有誤?”
先前扛著孕婦來的男子回道。
“不管了,既然就這么一個大肚婆,那就是目標了,還說是什么小娘們,呸,誰家小娘們這么大肚子。”
“嘿嘿···若真是個小娘們,咱們兄弟可以先快活一番。”
“聽說城里的大戶人家,專門選快生了的大肚婆快活,說什么能轉運,也許這個就是了,不如我們先……”
“啪!”
“這是雇主要的貨,瞎雞兒想沒關系,不能動。”
……
嘈雜聲入耳,姜澈有些絕望。
這居然是一群劫道綁匪。
不但不用指望他們給自己上柱香了。
甚至,自己還得祈求別把神像劈了當柴火燒了。
姜澈目光轉動,看向那孕婦,眼中帶著憐憫之色。
這孕婦雖睜著兩眼,但目中盡是眼白,不見半點黑色,竟然是個瞎子。
可憐之人。
姜澈只能在心中感嘆一句,他不過是泥塑木雕,身不能動,只有獨眼能看,獨耳能聽,其他什么都做不了,自然也幫不上忙。
“老大,我怎么感覺這獨眼神像在看著我們呢?讓我后背發(fā)涼。”
其中一個綁匪,一直抬著頭,跟沒了半邊腦袋的神像對視,神像獨眼幽幽對著他,讓他脊背發(fā)涼,寒意頓生,下意識的湊近剛燃起的火堆,差點被燒著了,被燎出了個水泡,疼得哇哇叫。
“腦袋都沒了半個,盯個屁,你又不是小娘們,有什么好盯的,難道是看中你腎虛嗎?”
“你要是有力氣,把這玩意兒劈了,讓火堆燒大點,你看他還盯不盯你,沒事少疑神疑鬼。”
“這鬼天氣,就應該喝著美酒,摟著娘們睡覺,而不是在這破地方挨凍。”
被稱為老大的綁匪,罵罵咧咧道。
姜澈看著那腎虛綁匪,抽刀出鞘,居然真的要來把自己砍碎,心中也是咒罵不已,他倒是不想看啊,但是這神像又不會自己轉頭,也不能閉眼。
晦氣!
完全是無妄之災。
若是這神像還有半點神力,姜澈必然是要把眼前綁匪,盡數(shù)滅掉。
媽的,神像要是被劈碎燒了,自己該不會馬上就死了吧?
姜澈下意識的想到什么。
不會真的這么倒霉吧?
就在這時,門外負責望風的綁匪,忽然沖著里面烤火的綁匪喊道:
“有人來了。”
那提刀準備劈碎神像的綁匪,停住腳步,轉身警惕的面對大門。
其他綁匪也是紛紛站起,手握住刀劍,神情戒備。
姜澈也跟著是看向門外。
風雪之中,一道模糊的黑影迅速清晰起來,到得門前,才看清楚那是個身穿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三縷長須垂胸,面容清雋,身上片雪不沾,頗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氣質。
一看清來人,綁匪頭子頓時放下戒心,大大咧咧地迎了上去。
“道爺來了,您提供的消息不對,那馬車里面可不是什么小娘皮,而是個大肚婆。”
一見如此,姜澈剛燃起的希望,又沒了。
中年道人聽了綁匪頭子的匯報,不禁眉頭蹙起,卻并未說話,而是徑直走進破廟里面,果然一眼就看到蜷縮在地上的孕婦。
“我要的目標不是她。”
中年道人這才開口道。
“這我可不管,消息是道爺你提供的,那馬車里面,也就這么個大肚婆娘,為了不讓她死在半路上,爺們兒可是費了番工夫,說好的價錢,可是一文都不能少。”
綁匪頭子大咧咧道,看這道人神色不對,不禁朝一眾手下卻是使了個眼色。
破廟里面的其他綁匪,“噌”的一下就圍在了一下子在中年道人周圍,站定位置,形成了一個包圍圈,眼中都是帶著兇光。
顯然,今天這道人要是不把錢結了,那就只能把命留下了。
姜澈對于這伙人沒有一點好感,恨不能他們自相殘殺,死光光,這樣也就沒人再想著劈了自己的神像。
“求山神庇佑···”
忽而,姜澈耳邊,則傳來一道了虛弱的聲音,他精神一振,接著感覺有什么東西,融入進來,就連精神都好了不少。
是香火愿力!
不一定要上香祭拜,只需要發(fā)自內心的對自己祭拜祈禱,自有香火愿力產生,對他大有幫助。
姜澈看向那聲音,只見孕婦身體上,一條虛幻的人影,對著自己恭恭敬敬的跪下。
一瞬間,江澈明白了。
“是這孕婦的鬼魂··還是·死了。”
姜澈看向虛影下方的孕婦身體地上蜷縮起來的孕婦,身體已經僵硬了,兩腿之間一片渾濁的血水,正在迅速凝固,死不瞑目。
就在姜澈看向到這孕婦鬼魂虛幻人影的時候,她似乎有所察覺,抬起頭來。
一陣寒風吹來,鬼魂隨風消散。
那中年道人似有所覺,連忙掐訣朝那孕婦鬼魂抓去,卻是抓了個空,面色更加陰沉。
……
“怎么?道爺想要賴賬?兄弟們可是把差事兒辦好了。”
“至于不是目標,只怪道爺你消息有誤,可不關我們兄弟的事兒。”
綁匪頭子在邊上呵呵笑道,眼中已經是帶著不加掩飾的兇光,伸手握住了刀柄。
其他的綁匪,眼神也是變了,帶著兇狠嗜血之色,一旦中年道人敢賴賬,絕對會毫不客氣的上前,亂刀剁成碎肉,報酬自然是自己親手來拿了。
中年道人伸手在腰間一抹,劍光閃現(xiàn)。
鏘啷啷···
刀劍出鞘聲響成了一片,十幾個綁匪刀劍舉起,身上兇煞之氣升騰,就要向著中年道人砍去,但是在半途,則是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姜澈眼睜睜的看著中年道人,一劍剖開孕婦尸體的肚子,再一挑,只見到一個渾身青紫,蜷縮著的嬰兒就被挑出來,砸落到了地上,已經是半點呼吸也無了。
這人,他媽的是變態(tài)吧!
連尸體都不放過,還是說要找什么東西?
哪怕是那綁匪頭子和同伙,看的都是眼角一跳,臉上帶著緊張之色,顯然也是被中年道人的作為嚇了一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也是硬生生吞回去了。
中年道人空著的左手掐了個法訣,眉頭皺起。
“本以為廢物利用,還能煉一面子母幡,至不濟也能煉一面子幡,可惜了,還是慢了一步。”
中年道人淡淡道,目光掃過邊上的綁匪等人,眼中有兇戾之色,一閃而過。
“道爺好劍法,不過,死了是她們命不好,這可怨不得我們,還有,我們的錢,道爺先結一下。”
“從此各走各道,再有好事兒再給錢合作。”
綁匪頭子滿臉警惕道,依然不忘自己的報酬。
“自然,子母幡煉不了,那就只能借你們湊足我的百魂幡。”
中年道人臉上戾氣騰起,隨后劍起如游龍。
綁匪頭子瞪大了雙眼,血絲密布,握刀的手一松,長刀落地,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胸前。
其他的綁匪,動作跟綁匪頭子一般無二,手中刀劍掉落一地。
“一群廢物,一點小事都辦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