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通蒙了。
愣愣的瞧著程安。
心說‘這年頭的小孩兒都這么狂了嗎’?
也好!
既然話已出口。
那就讓老夫看看,你到底有幾分本事!
“據(jù)聞汝可三步成詩,今日可愿一展風采?”
“還請大人命題!”
程安微微歪著頭。
目光睥睨!
一副傲嬌的小模樣,別提多欠打了!
韓世通忍了忍道:“學問浩如煙海,我輩窮極一生,卻也只能窺得二三!如此,便以‘勸學奮進’為題如何?”
“好!”
程安點點頭。
起身走到中間,然后裝模作樣的往前踏了一步。
“三更燈火五更雞。”
很直白的敘述手法。
卻也一語點明了讀書的艱辛!
“不錯!”
韓世通頓時眼前一亮。
僅此一句。
便足以證明此子絕非浪得虛名!
程安沒理他。
低頭沉吟了片刻,猛地往前連邁兩步。
不假思索的開口道:“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發(fā)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好詩!”
邢玉森忍不住拍了下手。
詩詞從來都是文化人玩兒的東西。
普通百姓難以理解。
更聽不懂!
但程安的這首詩卻淺顯易懂。
連他這種大字不識幾個的糙漢子,都忍不住感慨道:“這詩里說的,不正是我等普通人的一生嗎?”
年輕時肆意揮霍。
總覺得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等你真正醒悟后才發(fā)現(xiàn)……
一切都已經(jīng)遲了!
短短四句七言。
看似簡單。
卻一語道破了眾生萬象!
韓世通眸中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歡,連連點頭:“詞語簡單直白,卻發(fā)人深省!此詩可為佳作!”
“韓公謬贊了。”
程安又恢復了矜持模樣。
和剛才的‘狂傲’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韓世通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這娃是學過雜技嗎?
變臉速度竟如此之快……
他有些語噎道:“若單論詩詞的話,周堯的確比不上你!既如此,那后日的游園會,你也來吧。”
“游園?”
“就是堯州各家族之間的一次小聚而已。”
韓世通說的輕松,淡淡道:“你既有此等文采,就更不該輕易埋沒!這次游園會,堯州的四大家族都會來……”
“若能借此機會,獲得某個家族的青睞。”
“將來仕途無量啊!”
這年頭的讀書人若想當官兒。
就只有兩條路!
要么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去參加科舉!
過百關(guān)、斬千將。
然后再與同科新晉的上千名學子們,一起爭奪那幾個為數(shù)不多的入仕機會,從而幸運的被朝廷選中!
不過這種機會。
大抵要比買彩票的幾率更低!
要么……
就得找個強有力的靠山。
托關(guān)系、走捷徑。
那些傳承了上百年的世家貴族們,手里握著國家近九成的資源,只要他們一句話,就能讓你輕松跨越階級!
就比如某個很吃香的實權(quán)職位。
可偏偏……
卻只有一個錄取名額!
那你覺得。
這個人會是你嗎?
別扯什么運氣,你就是祖墳冒青煙都沒用!
就算你真是萬中無一的天選之子,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也依舊是只螻蟻,啐口唾沫就能淹死!
在大周朝。
世家貴族就是天!
即便是貴為堯州二把手的韓世通。
也不得不低頭!
甚至……
還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那朱家呢?”
程安想到了朱澤。
朱家同樣是堯州境內(nèi)的老牌士族。
當年‘朝圣節(jié)’上……
自己當著全縣百姓的面,打了朱澤的臉。
朱家豈會罷休?
“朱家?”
韓世通嗤笑道:“他們算個屁!”
“只要你能得到四大家族里任何一家的庇護,漫說是朱家,放眼整個堯州文壇,還有誰敢與你爭鋒?”
在程安眼里。
朱家就是參天大樹!
哪怕隨便落下一片葉子,都能砸死人。
可在那些真正的大家族眼里……
朱家只是個小角色!
任他蹦的再高,也能輕松拍死。
“那這么說……”
程安忽的笑了:“周堯這次應該也會去吧?”
“當然!”
韓世通笑著道:“你以為朱家費勁巴拉的幫周堯造勢為了什么,難道只是想報復你一個娃娃?”
“他們這是在搶占資源!”
鄉(xiāng)試這塊‘蛋糕’就那么大。
而且……
整個堯州文壇都在盯著!
可你程安一上來就打算獨吞。
這誰能忍?
如果程家是啥不得了的頂級豪門也就罷了,即便這幫人再心里不舒服,也不敢輕易找麻煩。
可你是嗎?
一個鄉(xiāng)下來的土包子。
就算背后有個把人撐腰又如何?
韓世通不是萬能的。
他可以僅憑身份,就嚇得劉洪這種小商人瑟瑟發(fā)抖,可卻嚇不住那些傳承了上百年的文壇世家!
于是乎朱家率先亮劍了!
報仇只是捎帶手。
其主要目的,還是想利用周堯的名氣,來博取四大家族的青睞。
這也和韓世通的想法不謀而合!
在所有人心里……
四大家族就是堯州的天!
上到官場、下到民生。
無論什么樣的資源。
都要他們點頭,你才能碰!
區(qū)區(qū)凡人、
又豈敢與天斗?
“那……”
程安猶豫了。
張張嘴,小心翼翼道:“我能不去嗎?”
“嗯。”
韓世通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無法自拔。
想也沒想就點了下頭。
接著道:“所以,不必害怕朱家!有老夫在,你只管盡力施展自己的才華,爭取能博得四大家族的好感!”
“韓公……”
程安無語了。
這老登到底有沒有在聽自己說話?
他只能拔高了音量。
又問了一遍:“我是說,這次游園會我不想去。”
“當然!”
“只要你……”
韓世通興奮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想去。”
“為何!”
老韓‘噌’的一下站起來。
哪里還有半點兒慈祥溫柔的模樣?
一雙渾濁的老眼里,滿是怒氣:“你可知這次機會多難得?若換做是旁人,就是在門外跪上三天三夜,也別想老夫多看半眼!”
他是真的怒了。
更多的還是‘恨鐵不成鋼’。
這小子……
文采的確不錯!
可就是腦子有些拎不清,盡干蠢事兒。
上次是為了杜卿卿。
在杜修的面子上,韓世通幫也就幫了。
但這并不代表。
他認可了程安的做法!
為了一個女人而貿(mào)然樹敵,而且還是在鄉(xiāng)試前的這種敏感時期,若非他運氣好,恐怕早就被人給坑了。
尤其是這次!
外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你還裝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