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里。
程安笑看著楊六郎。
“沒想到你會來。”
“不止我……”
楊六郎拎著茶壺灌了一氣兒,胡亂的抹了把嘴道:“小耗子他們在后面呢,估摸著天亮之后就能到!”
“多謝了。”
程安咧嘴笑笑。
剛認識不久的朋友,在身份地位如此懸殊的情況下,還能不遠百里來幫忙,這份情誼讓他有些溫暖。
“矯情了不是?”
“自家兄弟,說啥謝不謝的?”
楊六郎依舊爽快,又笑道:“再說了,程記如今日進斗金,炒菜和灌湯包名揚堯州,這可都是你功勞。”
換句話說……
程安現在不只是崔、楊兩家的合作伙伴。
更是他們的財神爺!
權貴們或許不缺錢,可誰又會嫌錢多呢?
而且相比于他們之前的那些斂財手法,這筆買賣更公開、也更清白,就算朝廷來查也不怕。
“謝還是要謝的。”
程安看了眼那些護衛(wèi),半開玩笑道:“楊家身份敏感,楊兄肯為我如此大動干戈,這份情誼程安必當銘記!”
“哈哈!”
楊六郎靦腆的笑笑:“好兄弟嘛,一輩子!”
“嗯,好兄弟!”
程安笑著點點頭。
心里卻很清楚!
若沒有楊家的許可,就算楊六郎真想為兄弟兩肋插刀,楊家的長輩們也不會由著他胡來的。
可既然他來了。
而且一露面兒就亮明了身份!
那就說明……
楊家這是有意在向自己釋放善意,又或者其中還有別的謀劃,反正肯定不是單純來幫忙的!
不過被人利用也不見得就全是壞事兒。
至少相比于姜家的強勢,楊家和崔家的手段就柔和多了,與其說是利用,倒不如說是大家各取所需。
但凡有權有勢的人家,就沒有一個不想往上爬的。
可堯州的局面早已根深蒂固!
想要重新洗牌,就必須得有個抓手。
而程安就是他們的抓手!
反過來看也是如此……
程安雖有一身的‘本事’,卻沒有底蘊支撐,他只能依附于這些權貴世家,才能有發(fā)展的機會。
……
直到天色大亮。
幾匹快馬停在了客棧門口。
“他娘的!”
崔浩然沒進門就罵罵咧咧道:“一群狗仗人勢的東西,竟敢不讓小爺進城!我說六哥,你也忒不仗義了吧?”
楊六郎和程安正在吃早飯。
聞言,回頭白了眼他:“咋?又不是我攔的你!”
“可你手里有兵!”
崔浩然大刺刺的坐下,抓了個燒餅就開始啃:“那群守門的兵痞,都是榆木腦袋,說啥也不讓進!”
程安搖頭笑笑。
“那你不是也進來了嗎?”
“那不一樣!”
崔浩然跋扈的氣質一覽無余:“橫沖直撞的闖進來,和等人家開門之后按規(guī)矩進來,效果能一樣嗎?”
“行吧……”
程安嘴角抽搐了幾下。
啥叫權貴?
就是永遠都能凌駕于規(guī)矩之上,啥事兒都不需講道理。
這倆都是出了名的二世祖。
和先前的牛大山一樣,要的就是個面子!
“還有你!”
“我又咋了?”
程安沒好氣的瞥了眼他。
“你說咋了?”
崔浩然翻個白眼道:“若是需要幫忙,直說就是!何必拐彎抹角的?還‘報平安’,真當小爺蠢嗎?”
“就是!”
楊六郎‘同仇敵愾’道:“堯州到平谷,就算快馬都得一整天!若不是我倆聰明,險些被你給唬了!”
“都是兄弟,至于這樣嗎?”
瑪的!
還怪上我了?
“行,我說不過你倆!”
“我錯了行不?”
程安笑著搖搖頭。
畢竟人家能來,就已經說明了態(tài)度!
更說明……
崔、楊兩家是值得他深交的。
“可不你的錯嗎?”
崔浩然理直氣壯道:“你既不想讓堯州府摻和進來,可又沒底牌跟牛家斗,那還窮硬氣個啥?”
說好聽些,這叫‘報喜不報憂’。
說難聽點兒……
這就是‘人窮規(guī)矩多’!
不過大家也只是玩笑話而已。
站在程安的角度想想,他一無權勢、二無底蘊,若想在接下來‘合作’中不落下風,就必須要堅守底線。
也正因如此!
崔、楊家才會來幫忙。
說著……
崔浩然又回頭看了眼吊在空中的牛大河。
“呦?”
“手法挺別致嘛!”
牛大河已經被吊傻了。
只是微微睜眼瞧了瞧下面,有氣無力的耷拉著腦袋。
程安笑著道:“人家可是‘陵水一霸’,不小心點兒能行?”
“嘖嘖!”
“一霸呀?那是挺厲害的!”
崔浩然玩味道:“你打算怎么弄?”
“該咋弄、咋弄!”
程安喝了稀粥,擦擦嘴道:“牛家私販人口多年,欺行霸市無所不用其極,我想陵水縣令,會為咱們住持公道的。”
“嘿!”
“還得是你呀。”
二人相視一笑。
崔浩然咂咂嘴道:“我就說嘛六哥,這小子早就有主意了,咱倆這次就是來,就是充場面的。”
“那多沒意思啊?”
楊六郎不滿的撇撇嘴:“我這次可是帶了五個好手!還打算一舉端了這個牛家,為民除害呢!”
你端個屁!
程安沒好氣的白了眼他。
“算了吧……”
“這事兒說到底也是民事糾紛,理應由官府出面,否則萬一牽扯到堯州兵馬司,可就不好了!”
楊六郎只能無奈搖頭。
崔浩然接著道:“那還等啥呢?走啊,去縣衙!”
“走!”
楊六郎起身道:“讓我也瞧瞧,這個牛家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魎。”
倆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程安則叫來吳忌,小聲叮囑道:“找個地方,把牛大山藏好,他現在可是‘王牌’,絕不能放過!”
“是,公子放心!”
吳忌認真的點點頭。
……
隨后,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去了縣衙。
“敲鼓!”
崔浩然朝隨從擺擺手,笑嘻嘻道:“小爺長這么大,還沒敲過鳴冤鼓呢!”
“對!”
“咱們今天是苦主,不敲鼓能行?”
楊六郎一把奪過隨從手里的鼓槌,擼起袖子猛砸了幾下。
咚!
咚!
咚、咚……
鳴鼓聲引來了不少百姓圍觀。
當得知這些人是來狀告牛家的,場面瞬間熱鬧起來。
“好啊!”
“多少年了!牛家無惡不作,橫行鄉(xiāng)里!”
“終于有個有種的敢站出來了!”
有幾個百姓甚至都哭了。
抹著眼淚道:“天殺的牛家,這些年害了多少好人家?告,使勁兒的告!要證人的話,我第一個上!”
“沒錯!”
“咱大家都是證人……”
“老子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