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
朱家前廳。
尹志平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朱堯則坐在正位,手捧著一本古籍看得認(rèn)真,頭也沒抬的問了一句。
“二十多倍的進(jìn)價?”
“公子不必?fù)?dān)心……”
尹志平點點頭,又故作心疼道:“區(qū)區(qū)錢財而已!只要能幫到您,就算是散盡家財,小人也心甘情愿!”
“呵呵!”
朱堯小心翼翼的放好古籍,淡淡道:“那我還要感謝你了?”
“這都是小人應(yīng)該做的。”
尹志平笑得恭敬。
又一臉得意道:“如今全城的食材都在我手里,若程安還想正常開業(yè)的話,遲早都要來求您!”
這年頭交通不便。
如‘程記’這樣的大酒樓,最重要的就是貨源穩(wěn)定,否則就算生意再火爆,也無法長久!
“所以……”
“你覺得自己贏定了?”
朱堯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不然呢?
貨源都斷了,他拿什么開店?
尹志平?jīng)]說話。
心里卻透著幾分不屑!
在他看來……
朱堯和程安都是一種人!
仗著自己有些背景,就不把眾生放在眼里,若非是有求于人,他又豈會對一個豎子卑躬屈膝?
“也罷!”
“答應(yīng)你的事情,我不會食言!”
朱堯緩緩起身,淡笑道:“你兒子明日就能來朱家念書,日后若能考中功名,便可做朱家的門客!”
“多謝公子!”
尹志平激動的聲音輕顫。
士農(nóng)工商是亙古不變的階級制度,而權(quán)貴與貧民之間,更是存在一道,如天塹般的鴻溝!
于商賈出身的尹家而言。
想要出人頭地,就只有一條路!
依附權(quán)貴!
而反過來再看……
朱堯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他雖出身朱家,看似人人敬畏,可也不得不被家族送去與姜家聯(lián)姻,從而得到權(quán)勢更大之人的庇佑!
“不過……”
朱堯話音一轉(zhuǎn),冷漠道:“從今日起,你我再無關(guān)系!在外更不能說,此事與我有關(guān),否則后果自負(fù)!”
“這是為何?”
尹志平一臉驚愕道:“莫不是尹某有什么地方惹您生氣了?還望朱公子明示!”
“不……”
“你很好!”
朱堯擺擺手,淡笑道:“我平生見過的蠢人不少,可你卻不同!你不只蠢,而且還不知死活!”
“公子!”
尹志平臉色有些難看:“您這是在羞辱尹某嗎?”
老子才將幫你出了一口惡氣,甚至不惜得罪了程安,就算你朱家有權(quán)有勢,可也不能過河就拆橋吧?
“我不該羞辱你嗎?”
朱堯走到他面前,淡淡道:“莫非你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尹志平下意識站起身。
卻被朱堯抬手制止。
“坐下……”
“我不喜歡仰著頭與人說話!”
尹志平無奈坐了回去,可眼中的怒意卻越來越盛。
“我就問你!”
朱堯背過身,看著門外道:“二十倍的進(jìn)價,這合理嗎?”
“當(dāng)然不合理!”
“可……”
尹志平抬了抬屁股,咬牙道:“不是您讓小人去羞辱程安的嗎?還要小人想辦法,搞黃他的‘程記’!”
現(xiàn)在事兒辦成了!
不夸也就罷了,還要侮辱人!
這又是哪家的道理?
“幫我?”
朱堯氣笑了:“全城的食材,一夜之間暴漲了二十倍,你這是在幫我?”
“我……”
尹志平語塞。
朱堯又道:“你可知程安背后有人?”
尹志平點點頭。
平谷縣誰人不知程安有王善撐腰!
更要傳言……
說他赴堯州趕考時,曾與四大家族之一的崔家關(guān)系甚密!
“那你為何還能這么蠢?”
朱堯目光冷漠:“物價上漲二十倍,這是什么下場?你覺得一旦官府插手,王善會不會活剝了你?”
“可……”
尹志平霎若雷擊。
又失聲道:“可是您不是說會幫我制約程安的嗎?”
“我自然攔得住程安!”
朱堯冷笑道:“可王善呢?若沒有把柄也就罷了,我自然有辦法能護(hù)你周全,可現(xiàn)在呢?”
“您是說……”
尹志平面色難看道:“小人犯罪了?”
“呵!”
“你說呢?”
朱堯玩味道:“食材一旦漲價,周邊的物價也會隨之瘋長,包括糧食和稅收!你說這算不算哄抬物價?”
但凡物價瘋長。
動亂就會隨之而來!
再加上朝廷剛剛才頒布了增稅的檄文,百姓們本就已經(jīng)入不敷出了,誰敢在這個時候搗亂,那就是找死!
“不……”
“不能吧?”
尹志平臉色及其難看,狡辯道:“小人只是簽了一個月的訂單而已,大不了,之后再把價格打下去就是了!”
“打得下去嗎?”
朱堯嫌棄的看著他:“就算你想,程安又豈會罷手?說不定這本就是他的計謀,就是為了引你上鉤呢!”
“那……”
“我該怎么辦?”
尹志平慌了,猛地跪在朱堯腳邊:“朱公子明鑒,小人這么做,可全都是為了您啊!求您務(wù)必救救小人!”
“此事與我何干?”
朱堯不留痕跡的繞開他:“答應(yīng)你的事情我已經(jīng)做到了!有朱家的庇護(hù),你兒子將來肯定前程順?biāo)欤@不是很好嗎?”
很明顯,這是威脅!
若尹志平真的瘋了,非要拖朱堯下水,那不僅他兒子的前程沒了,還會因此得罪了朱家!
前有程安,后有朱堯。
你就說想怎么死?
“為何?”
“怎么會這樣……”
尹志平喪氣的坐在地上,心如死灰道:“小人一心一意為公子做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您不能這么對小人啊!”
前一刻的尹志平有多么得意……
此刻就有多么想死!
更可笑的是!
他費盡心思才攀上的朱家,最后卻親手葬送了自己。
“苦勞!”
“苦勞……”
“你們怎么都愛說這句話呢?”
朱堯冷著臉厭惡道:“人生本就是成王敗寇,誰也逃不過!這么簡單的道理,難道你不懂?”
“若‘苦勞’管用,那些平頭百姓早就發(fā)財了!”
他看似在訓(xùn)斥尹志平。
可又何嘗不是在提醒自己呢?
在這種殘酷的階層社會下,誰又不是別人手中的棋子,想要翻身做主,光靠努力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
還要足夠聰明!
程安夠聰明,所以他贏了!
利用尹志平的‘求勝心切’,給他挖了一個天大的坑,此刻別說是朱堯,就算姜家來了,也難以救他!
“去吧!”
朱堯再不理他,起身離開。
可等走到門口時,又忽然回頭笑道:“或者你可以去求求程安,只有他不計較,你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