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驢車晃晃悠悠地行駛在大馬路上,王東坐在車上,心里盤算著接下來的事情。
路過縣城的人民醫院時,王東突然想起了趙洪生的病情,便對王福成說道:
“福成哥,你先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進去問問陳老醫生點事情,趙叔的病可不能耽擱,還得給他捎一瓶止疼藥?!?/p>
王福成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你去吧,我正好去旁邊的小市場買點老漢麥芽糖,這邊比供銷社便宜,我家那幾個孩子嘴饞,不好哄啊?!?/p>
王東笑了笑,跳下車,快步走進了人民醫院。
醫院里人來人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王東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陳老醫生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p>
里面傳來陳老醫生低沉沙啞的聲音,比上次還要憔悴了不少,似乎這一段時間也挺忙。
王東推門進去,陳老醫生正坐在桌前寫病歷,抬頭見是王東,便放下了筆,笑著招呼道:
“喲,王東來了,坐吧?!?/p>
王東坐下后,并沒有直奔主題,而是從腰里掏出了一件灰狗子皮做的錢包,遞給陳老:
“陳老,這幾天收成不咋的,鄉下也沒啥好東西,還遭了地震和山洪,就給你弄個荷包,別嫌棄哈!”
陳老莞爾一笑搖了搖頭,他接過荷包嘆了口氣:
“你自己家里啥情況你不清楚嗎?不用天天給我這個老東西送東送西的,倒是你們那邊地震咋樣?沒傷到啥人吧?我剛才也聽護士們說起了這事兒,要是傷到人了,我跟院長說一聲,好組織個醫療隊到你們那邊去看看?!?/p>
“沒有沒有,地震不大,但是地震加上前幾天的大雨引發了泥石流,弄得二道灣屯子好多人家的房子都被沖垮了,索性地震來的時候,大家都已經跑出去了,除了幾個扭到腳的,沒啥受傷的。”
王東很自來熟地拿暖水瓶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捧著茶缸子直接坐到了陳老的對面:
“陳老,我來就是想問問下一批化療藥物啥時候到?趙叔的病可不能耽擱啊?!?/p>
陳老醫生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記錄本,翻了幾頁,搖了搖頭說道:
“我看看……嘖嘖,下一批藥物估計還得等個三四天,你也知道,咱們這小縣城,藥物供應不像大城市那么及時。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跟上面催過了,應該不會耽擱太久?!?/p>
王東松了口氣,接著說道:
“那行,麻煩您了,誒對,害的再給我開一瓶止疼藥,自打咱上次哄住了我那老叔啊,他現在也不硬扛了,止疼藥吃得挺快?!?/p>
陳老醫生笑了笑,一邊開藥方一邊說道:
“這些鄉下的老家伙啊,都是認死理的,只要知道是絕癥就死活不肯吃藥,生怕浪費錢!殊不知命比錢貴啊!現在倒是好了,你一個小計策,他就積極了。看來你這未來的女婿還挺有本事的,能勸得動他?!?/p>
王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陳老醫生,您就別取笑我了,我這下三濫的招數也是迫不得已??!誰讓老叔他倔呢!”
“對啊,就是倔,不過你這招數一點也不下三濫?!?/p>
陳老醫生拿起紙筆刷刷幾下,寫完了藥方,把藥方遞給王東:
“我上次去省城的時候,也跟幾個老醫生聊過這個事情,他們都說很多城里的老人也有這個毛病,有些聰明點的孩子也跟你這么一樣啊,倒是把不少癌癥病人的生存壽命給延長了,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好辦法嘛,自然就不分黑白了。”
眼看王東起身,陳老又叮囑道:
“對了,止疼藥雖然能緩解疼痛,但也不能過量使用,畢竟這玩意兒對肝臟腎臟也有負擔,你回去后還得提醒趙洪生,按時吃藥,別貪多,也不能吃少!唉”
王東點頭答應,拿著藥方去藥房取了藥,隨后快步走出了醫院。
回到驢車旁的時候,王福成已經買好了麥芽糖,正坐在車上等他。
“咋樣?藥拿到了嗎?”
王福成問道。
王東點了點頭,跳上車:
“拿到了,咱們趕緊回去吧,趙叔還等著呢?!?/p>
驢車繼續晃晃悠悠地往家趕。一路上,王福成興致勃勃地跟王東聊著天,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王東啊,你說咱們這次賣了這么多錢,回去后是不是得好好慶祝一下?我家那幾個孩子可都盼著呢。”
王東笑了笑:
“福成哥,錢是掙了,但咱們還得省著點花。趙叔的病還得花錢,家里蓋房子也得用錢。等以后日子好了,咱們再好好慶祝。”
王福成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也是,日子還長著呢,咱們得精打細算?!?/p>
……
兩人一路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家。王東跳下車,先把止疼藥交給了趙洪生。趙洪生接過藥,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還是你這個小家伙貼心啊,我都忘這事了,你倒是記者呢。”
王東擺了擺手:
“趙叔,您別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過你都快忘了,那就說明這幾天疼的不厲害,說明咱們上次的治療有效果,我問過陳老了,他說下一批藥過幾天到,下周咱們還得進城去看看?!?/p>
隨后,王東又拿出二十塊錢遞給香玉。香玉接過錢,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低聲說道:
“哥,這錢……你還是自己拿著吧。我笨手笨腳的,不如你聰明,錢放我這兒怕丟了?!?/p>
王東笑了笑,說道:
“想啥呢?香玉,這錢是你應得的。當初那黑熊是咱們三個人一起打的,你也有份。再說了,這可是你第一次靠自己的雙手掙到錢,拿著吧?!?/p>
香玉聽了,心里美滋滋的,這才把錢收下,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接著,王東又拿出二十塊錢遞給趙洪生:
“叔,這錢您拿著,去村里叫幾個老實可靠點的,先幫著咱們把附近的樹砍了。我早看過了,這窩棚邊上都是好木頭,老屋子既然被山洪毀了,咱們正好用這些木頭蓋個簡易的房子先將就幾天?!?/p>
趙洪生接過錢,掂量了一下,似乎想要點頭,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小東啊,你還是不懂咱們這邊的規矩。請人干活,哪里用得著花錢?我直接買點酒肉,請幾個老哥們喝兩頓,這房子就有了?!?/p>
王東趕緊攔著:
“我滴叔誒!您的肝炎還沒好,醫生說了不能喝酒。咱們還是按規矩來,花錢請人干活,省得您受累?!?/p>
趙洪生聽了,這才作罷,笑著說道:
“行,聽你的。你這孩子,心思細,比我強多了?!?/p>
家里的事情安排好,王東隨后又拿著錢去了隔壁的三里屯找劉洪。
自從跟父親鬧別扭后,劉洪就一個人搬到了祖屋住,王東到了劉洪家,看著院子里面都快要一人多高的雜草,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而此刻,一個人影正在雜草之中晃動著,聽到動靜他抬起頭來。
正是劉洪。
劉洪見王東來了,臉上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笑容,反而有些失落地說道:
“東哥,你也是來勸我去打工的吧?”
得,這孩子也是個倒霉的,估計這幾天也有不少親戚來勸過他了。
嘆了口氣,王東搖了搖頭,把四十塊錢遞給他:
“想多了小洪,你已經成年了,該干啥是你自己的事情,別人不該多嘴。但成年也有成年的義務,最起碼不該跟自己爹娘過不去。你要是真打算以后還跟我上山打獵,那就先跟你爹娘搞好關系,不然我不會答應讓你跟著的?!?/p>
劉洪接過錢,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東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就是不想去打工。我覺得打獵挺好的,自由自在的?!?/p>
王東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洪啊,我不是逼你去打工。但你得明白,打獵這行當風險大,不是誰都能干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管你以后去打獵,還是去打工,你總得讓家里安安生生的,不然天天吵架生氣,無論你打工還是打獵都不會安生,要知道,家和萬事興?!?/p>
劉洪點了點頭,雖然心里還是有些不服氣,但也知道王東說得有道理。
王東見他情緒低落,便拿起一旁的鏟子,跟他一塊兒清理起院子來。
沒過多久,王福成也趕了過來。他見王東在幫劉洪干活,便得意地笑道:
“我就猜到你會來這兒。劉洪這小子,倔得很,就得有人勸勸他?!?/p>
王東笑了笑,沒說話。王福成也拿起竹竿子,開始打掃屋里的蜘蛛網。三人一邊干活,一邊聊著天,氣氛也漸漸輕松了起來。
劉洪看著王東和王福成,心里有些感動。
這可是千金難買的朋友啊。
日頭快要落下山了,也到了走的時候,王東拍了拍劉洪的肩膀:
“小洪,咱們都是兄弟,有啥事兒別憋在心里。你要是真想打獵,那就到時候跟你爹一塊來找我,你要是一個人來,我可不帶你去?。 ?/p>
劉洪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東哥,我明白了。等院子收拾好了,我就回家跟我爹好好談談。”
出了老宅子的大門,看著路旁不知道誰家的黃狗,我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他看著王福成問道:
“老哥,上次你不是弄回去一條半死不活的大狼狗么?咋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