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這邊請。”
和愈醫院的空調很冷,林常青的手腳都是冰的。
不是去七樓的路,厚重冰冷的門推開,面前擺著一張檢查床,林常青瞬間白了臉,雙腿僵硬,冷汗直流。
帶她進來那個護士砰地一下關上門,拍了林常青的手臂,有點不耐煩地說“過去吧,別浪費時間。”
“什么?沒有人跟我說過要做手術。”林常青盯著移動臺什么密密麻麻擺著的、泛著冷光的器具。
一個自來卷的女醫生吧嗒摔了下手上的文件夾,顯然很不耐煩,皺眉道,“你一直沒懷上,按要求給你安排檢查。”
“什么檢查。”女孩掐著手心,強迫自己保持理智。
“你又不懂,沒必要問那么多。”
“什么檢查。”
“行了行了,輸卵管造影。你下個月還懷不上,下個月也得來。”一個偏瘦的醫生給了拍檔一個眼神,過來動手推著女孩靠近檢查床。
女孩嚇到臉都白了,這個檢查是入體的、會疼!
慌忙撥打電話,邊躲避工作人員的拉扯。
“輸卵管造影不應該是安排在月經干凈后3-7天嗎?她時間不對呀。而且用到X線,兩個月后才能備孕…….”實習生壓著聲音跟帶教老師說。
帶教老師嚇了一跳,她怎么還在這,“閉嘴!出去。”
“老師,是不是弄錯人了。”
帶教老師氣呼呼地把人推出去,“你怎么那么蠢,不該你問的別問!有人要給她個教訓!不是真的做輸卵管造影!”
實習生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嘴張得老大了。
“不用造影劑,也不用X光。就嚇一下人,懂了嗎?”帶教老師怕小孩亂想亂傳,拍了拍她的肩,讓她下樓。
遠維大廈,手機屏幕亮起。“暫停一下,我接個電話。”周彥君拿起手機,闊步離開會議室。
“彥君哥!”
“彥君哥!我不想做檢查!求你跟阿姨說…….”手機傳來女聲,帶著濃濃哭腔。
“你先冷靜。”周彥君開口。
“求你了,這個檢查會很痛……”
“聽醫生安排。”周彥君語氣強硬地打斷了對面的話。
“聽醫生的!”
“我不要!根本沒有醫生開的單,她是在罰我!彥君哥幫一下我……”
哭聲從手機傳來。“聽話,不要胡說。”周彥君皺起眉。
“求你了,彥君哥我求你了。”手機里卻傳來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似最后一根稻草,將林常青壓潰。
手機被沒收,林常青的哭聲到底是沒能穿通和愈私人醫院厚實的墻。周彥君掛掉電話后馬上走回會議室,似乎什么也沒有發生。
他摻和這事干嘛,又不好跟女朋友交代。
和愈醫院七樓A區套房,廖夫人攪拌著手里的咖啡。
“夫人,已經按您要求的做好了。”劉助理微彎著腰,對面前優雅的女士說。
廖夫人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有告訴她下個月還懷不上的話……”她抬起眼皮,看著助理。
“已經清楚告知了,她嚇到站都站不穩,您放心。”劉助理很清楚重點在哪里。
廖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覺得林常青就是故意拖著,背后偷吃避孕藥也說不定,要是她能懂事點,哪需要她花錢打點關系辦這種事。
和愈醫院放射科室,檢查床上的女人臉色發青,眼淚浸濕鬢邊頭發。她已經沒有力氣哭,無意識地嗚咽。
一人解著束縛帶,“微創手術哈,有出血很正常,超過五天還出血就來醫院哈。”
微胖的護士處理醫療垃圾,注射器里裝的是生理鹽水,挺方便,出血也不關造影劑過敏的事。也沒有用潤滑劑,真挺方便。
帶血的一次性塑料鴨嘴鉗、一次性輸液管丟進垃圾桶,移動臺干干凈凈,任誰也不清楚這里發生過什么。
“喂,起來了。難受頭暈都正常,自己出去,在走廊的椅子上躺一下。”說話的人扯著她身下的一次性墊布,示意她起身。
時間拖久了不好,倆人幫臉色蒼白的人穿好褲子,又勉強攙扶著人走出檢查室。
背后衣物已被冷汗浸通,女孩在走廊瑟瑟發抖。雙耳嗡鳴、眼前視野逐漸模糊變黑。她想呼救,卻發現自己沒力氣說話,惡心想吐。咚一聲悶響,就這樣直挺挺地倒在走廊。
……
“嘴唇變紅了。”
“嚇死了,確實臉色比剛才好很多了。”
“小姐能聽到嗎?”
林常青艱難地點了點頭。
“再躺會吧,再喝半杯葡萄糖。”一個護士拿葡萄糖注射劑兌了熱水,遞給一位卷發女士。
醫生撤走血氧檢測儀,指著一體機屏幕認真道:“你有空去全面檢查身體,你心律失常。要是沒休息好就算了,最怕有什么其他大毛病。”又嘀咕著還好今天只是低血糖,讓林常青平時多注意身體。
林常青一一謝過醫護人員后,看著方才扶著她的頭喂她喝葡萄糖的人。
“您是?”
“林小姐,我剛好路過,看你倒了,就幫你叫了醫生。”她溫和地笑著“叫我溫沁就好,沁人心脾的沁。”
一雙上挑的鳳眼,眼底翻滾著她看不清的東西,是憐憫嗎?她太累了,看不清楚,“謝謝溫小姐。”林常青有氣無力的道謝,臉蒼白得嚇人。
起身時,卻猛然發現自己下身在出血,她看著淺色褲子上的血跡,不知所措。
“沒事,我給你買好了衣服和衛生巾。”
“謝、謝謝。”林常青不敢直視那雙關切的眼。
“是生理期不舒服嗎?”
林常青遲疑的片刻,回答道:“嗯,是的。”
溫沁松了口氣。
“好,那我送你回家。”
扶著女孩起身,她好像還是很不舒服,身體微微發顫,站立不穩。
確實很不舒服。
此時已到深夜,小腹傳來的疼痛讓林常青無法入眠,冷汗浸透被褥。
白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里一遍一遍重演,像醒不過來的噩夢。
相較于身體上的疼痛,精神上的痛苦更加難以承受。
可揮之不去的疼痛卻沒能麻木大腦。黑暗中,林常青愈發清醒。
她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