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移植手術后,身體還是處于一個恢復階段,免疫力低下,身體可能出現細菌感染、病毒感染,真菌感染,等情況。部分患者還會有骨髓移植的并發癥,比如排斥反應,可能需要長期服用多種免疫抑制劑進行治療……”
張廣逸醫生帶著學生來查房,正抽背著。
“一般情況下,骨髓移植失敗后可能會出現免疫力低、嚴重感染、排異反應等后果。”
“不錯。”張醫生欣慰地看著新來的實習生。
明熹從無菌艙內待了一個月,轉回vip病房又待了小半個月,整個人像春雨滋潤下的植株,日漸復蘇。
臉色紅潤了,身上也長了好些肉。待醫生走后,給周彥君打起了電話。
“嘟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嘟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廖明熹耐心地撥打了三次,旁邊的廖母看不過去,走過來拉著女兒,要帶女兒下樓散步。
“我不!”廖明熹掙脫母親的手,推廖母到客廳,自己反鎖房門,固執地撥出第四通電話。
嘟嘟嘟,久到廖明熹以為電話又是無人接聽。
對方接了。
“彥君,彥君。”廖明熹笑著喊男友名字。
對方沉默了,好在在廖明熹眼圈開始發紅前出聲了,“嗯,廖小姐,早上好。”
很有距離感的寒暄,廖明熹強行忽略,“彥君,你好幾天沒來看我了。”女子的纖纖玉指繞著窗簾上的流蘇打轉。
她努力微笑著,讓聲音也帶上些甜味,“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現在可以偶爾到外面玩了,彥君,元宵節我們去富臨吃粵菜好不好。”
“明熹,我知道你不喜歡被別人蒙騙,所以昨天跟你說清楚我的決定。”
周彥君的聲音冷冷的,但對廖明熹還是很有耐心:“你又何苦騙自己呢?浪費你自己的時間有什么意義呢。”
眼淚落了一滴在窗臺上,啪嗒一聲,女人帶著哭腔開口:“為什么,周彥君,我都沒有同意,我不同意分手。”
“對不起,我們必須分開。”周彥君沉默著,聽著對面的抽泣聲,緩緩開口。
“港島建筑熱潮已經過去很久了,建材行業不好做,遠維一直在給明筑集團傾倒內地訂單。這點廖叔叔黃阿姨,和你都是有目共睹的。今后遠維也會繼續與明筑的合作。”
“你生病以來的一切花銷,包括接下來半年的跟蹤康復,我都會負責……”
“分手也是等你病情恢復穩定了再提的。明熹,我對你仁至義盡了。”
“所以,明熹,我承認這段感情里我愛得沒你深,我提前離場了是我不好。但不欠你的,我們好聚好散吧。”
抽泣聲不斷傳來,最終演化成哭嚎。周彥君掛斷電話,揉了揉眉骨,繼續跨國業務的工作。
……
常青知道周彥君要忙,所以吃完午飯,就很乖地待在三樓做自己的事情。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聊天軟件彈出一個好友申請。
好奇怪,她的申請上寫著“我是姐姐,廖明熹。”
可她的列表里明明有姐姐呀,正疑惑著,對方發來第二條申請。
“這是我的新號,原來那個不用了。”
哦,原來如此,林常青爽快地通過申請。
……
哐當一聲脆響,陶瓷果盆墜地,剛洗好的葡萄滾了滿地。
“來人呀,太太吐了!”傭人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馬上大聲呼喊。
林常青扶著肚子,跪伏在地上,臉上血色盡失。
“港島已滿16、未滿21歲的人可以在父母同意下登記結婚,你猜你為什么懷孕了都沒有登記結婚?”
林常青的胃,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嘔吐物噴涌而出,淌了滿地。
“我們說好的,你一生完孩子就把你送走!你那個孩子本來就是因為我才得以出現的。我和彥君以后也會生孩子,你的孩子在周家就是個多余的,還不如現在打掉……”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廖明熹發過來的照片。
那一堆照片,有年少時的兩小無猜、有訂婚時的意氣風發、有外出旅游時的甜蜜、也有在病床前的悉心照料、還有最近的無菌艙旁的廝守……一張張,真實的、確切的,沖到林常青面前,把事實證據摔在她臉上。
混亂中,嘔吐物的黏液沾粘上她的發梢。她顫抖著、崩潰著、大腦一片混亂,就像六個月前那樣……
病床前,周彥君拿著常青的手機。曾經意氣風發的遠維創始人,此刻胡青明顯、神情落寞。
那晚,常青把頭埋進他的胸膛了,毫無保留地選擇信任他。
于是他決定處理掉一切潛在危險因素,他把常青的手機交給專業人士。手機里面的廖父廖母、廖明熹還有一切或許知道真相的人的聯系方式都換成演員號。
廖明熹給常青發的信息,會先被“演員”收到、再經篩選后發過去。他自認為天衣無縫。
可他忘了,廖明熹既然可以通過登他的號騙林常青出來,自然也能通過他的號知道林常青真正在用的號。
是他的自負、疏忽害了她。
床上的人,昏迷后陷入高燒,可偏偏她是孕婦,用藥極其謹慎。
周彥君只能用溫濕毛巾,一遍又一遍對常青的額頭、腋下、頸部進行擦拭、濕敷。祈禱她的燒可以快快退下。
常青緩緩睜開眼,那個摯愛的人就在眼前。她就這樣靜靜看著,眼睛如失去火彩的鋯石,一片死寂。
小時候看電視,總覺得男女主很多誤會都沒必要存在,遇到問題時他們總是說不清楚或者沉默不語。
那時候小小的常青總在想,你們快講明白啊!磨磨唧唧的,人長了嘴不就該把問題說清楚嗎?
后來常青才明白,有些話真的很難說出口。
因為在電視機前,常青擁有上帝的視角,確定男女主是相愛的,所以常青想讓他們說清楚。
但是在現實生活中,常青不確定她和他是否真的相愛,所以常青不知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