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的美人,穿著灰色羊絨開衫,長至腳踝的無袖月白長裙。頭發松松挽著個低馬尾,額前散落幾縷發絲,剛結束一對一的產后修復訓練,身上出了一點薄汗。
陽光透進玻璃,和煦的陽光打在室內一角,桌面的白瓷花瓶里,粉白相間的凱瑟琳郁金香搭配著幾支飄逸的路易斯安娜鳶尾。
一切都是那么讓人覺得寧靜美好,可美人此刻卻皺著眉。她捏著手機,焦慮地在窗邊來回踱步。
最后咬一咬牙,撥出電話。
嘟嘟嘟…
“喂。”常青開口,她放軟了語氣,想叫他阿彥,卻又覺得叫不出口。
“周彥君。”女人再度開口。
“嗯,怎么了。”男人聲音低沉,微不可察的不悅,帶著濃濃的倦意。
女人不知道怎么開口,便先找了別的話說:“下午媽過來,你要不要一起來吃飯。”
男人語氣平淡,“不用了。”
“不要叫媽,叫傅女士。”
“還有什么事嗎?”男人問道。
周彥君變了,很明顯。
一開始他慢慢地減少了帶女兒來常青身邊的時間。
后來直接讓護士通知常青,用吸奶器擠了母乳再送過去。
再后來他不再讓他們的女兒喝母乳。那天,港島要下雨,天氣霧蒙蒙的。他站在門口看著林常青,冷冷地說:“現在醫學發達,醫院配的乳液很好,沒必要親喂。你有這個時間,還不如跟著康復師做產后修復。”他一個人來通知她,沒有帶女兒來給她看。
常青作為一個母親,內心痛苦到無以言喻,她想要親自喂女兒,這是她難得的跟女兒相處的機會,親眼看一看自己的女兒,是她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他不能剝奪她的權利,女人流著淚拒絕,可男人根本不聽,在女人哭聲中冷著臉闊步離開。
林常青并沒有談過戀愛,從“伴侶”的角度,她束手無策,根本無法應對男人的變心。
同時她作為一個閱歷淺薄,又沒有跟父親好好相處過的人,她不懂怎么跟上位者打交道,根本無法改變周彥君對她的厭煩。
她聽著周彥君的聲音,放低姿態,想緩和一下他們之間的關系,猶豫著開口:“姐姐。”
“姐姐的情況怎么樣了?”
對面沉默著,常青捏著衣角的手愈加焦慮,姐姐跟周彥君在一起那么久,那姐姐對他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那她是不是應該去關心一下他在意的人。
男人喉結動了動,如實回答:“恢復得不錯。”
“嗯,姐姐沒事就好。”常青搭話道。
“還有事嗎?”周彥君開口。
林常青捏著衣角,語氣帶著卑微,“彥君,我什么時候可以見見孩子。”
男人有點不耐煩,語氣偏硬:“現在春季流感頻發,她待在保溫室,不適合帶下來給你看。不是安排了人每天都有給你發照片視頻嗎?”
林常青捏著手機,眼圈泛紅,忍著淚。嗯了一聲。
她實在是不知道怎么做好,以前周彥君待她好的時候,時時刻刻注意著她,從身到心,要什么有什么。
可現在周彥君待她一日比一日冷淡,在這段關系里,她什么都沒有,依靠著周彥君生活的她,本來就沒有話語權。
如此境地,林常青就像從樹上被硬扒下來的菟絲草,柔弱的枝條墜入泥坑,爬都爬不起來。也許在未來,會在沒有陽光的地面漸漸死去。
她還記得周彥君跟她說過,夫妻之間不該有所隱瞞。所以廖明熹坐輪椅來告訴她周彥君不會給她撫養權的當天,她就去跟周彥君說清楚這件事。
當晚,她就淚流滿面地,哭著問他是不是真的。
那時他安慰著她,告訴她不是真的,叫她不要多想,孩子會給她撫養。
可后來,他來得越來越少,神情不再和煦溫柔。
外人看起來,跟林常青相處似乎是一件讓他覺得疲憊的事情。
他開始不耐煩,對于網絡上那些流言,對于廖明熹跟她說的話,周彥君不再有耐心跟她解釋。
與她見面,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越來越像完成任務。
再到現在,他連孩子叫什么名字不告訴她,嚴肅地不再讓她接觸他們的孩子。
周彥君沒有等林常青說什么,直接掛斷了電話。
晶瑩的淚珠滴落,她捂著嘴,壓抑著哭聲。
那段時間,周彥君對她的縱容與溺愛,讓她產生了錯覺,讓她覺得兩人是在平等的位置。
她太蠢了,她怎么就沒看到,那個人,連她爸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周總。
為了女兒,常青嘗試冷靜下來,嘗試不被他的行為影響,嘗試著壓制自己的情緒,嘗試著討好他……可事與愿違。
林常青就靜靜地站在那里,無力感蔓延全身。
……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清脆中帶著壓迫感。
林常青感覺擦干凈眼淚,親自給來人開門。
“傅女士。”她擠出一個得體的笑。
傅文珺隨手摘了墨鏡放桌面上,她與林常青并不親昵,交情淡如水,今天是她第一次來看她。
“叫我傅阿姨吧。”傅文珺抬眼看了看林常青,她來之前看了康復師給她做的檔案,現在見到本人,還好,看起來氣色不太差。
“嗯,傅阿姨好。”林常青乖順地點頭,改口道。
她的助理麻利地把打包來的膳食打開,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營致會館訂的菜。
傅文珺微笑著,說:“來吃飯吧,粵菜雅致,適合你。”
餐桌上,兩人各懷心事。再精致的菜品放到嘴里也味同嚼蠟。
“傅阿姨,我和周彥君的寶寶,您有去看過嗎?”林常青嘴笨,話剛說出口就覺得不合適。
她趕緊找補道:“我是說,可愛嗎?”
傅文珺夾著菜,嗯了一聲。林常青不知道這嗯的一聲代表什么,也不知道接下來怎么說。
飯局一時陷入僵局。
“生完孩子也快兩個月了,有什么打算嗎?”傅文珺放下筷子,認真說道。
林常青只覺身體猝冷,她一直想著事情是有回轉的余地的,她還想著傅女士是明事理的。也許她能討傅文珺歡心,讓她能成功爭取到女兒的撫養費。
“傅阿姨,您的意思是?”林常青的眼眶又控制不住地發紅,身體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