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明熹撥出那個熟記于心的號碼,冰冷的機械音在等待中響起: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身型纖細的女人,臉色發白,再次給那個人打去電話。
一聲短促音后通話結束。
廖明熹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對方一點不念往日情分,直接掛掉她的來電。
女人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把手機猛地甩出去。
陽光通過鏤空紗簾落下,在這個位置極好的房間里,廖明熹頭發亂糟糟的,蹲在房間地板上,看著被砸了個稀爛的手機。
說不清為什么非要聯系周彥君,也許是因為實在是接受不了他和林常青結婚,也許是因為無法壓抑對他的思念。
廖明熹很想聽聽周彥君的聲音。
知女莫若母,廖母說廖明熹是小孩心性,想要什么都是又哭又鬧,非他不可。
剛知道林常青和周彥君公布的擬結婚通知書,廖明熹便執拗地向婚姻登記官提交的書面反對。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她和周彥君,兩人如何初相識、相愛、病中不離不棄。
廖明熹邊寫邊落淚,卻在后半篇筆鋒急轉,痛訴妹妹林常青與周彥君在一起是如何如何有違!
可這篇充值著廖明熹感情的文章,根本打動不了婚姻登記官,對方冷冷地駁回她的反對。
回信上只有直白又干脆的七個字“反對理由不充足”。
廖明熹癱在地板上,她病好了,為什么跟周彥君就回不到原來了呢?
……
遠維大廈一樓,工作人員走近那位在侯客區等了許久的小姐。
“小姐,請問你需要幫助嗎?”作為遠維接待中心新員工,劉伊洋揚著熱情的笑容,盡心盡力,希望能服務好遠維大廳每一位需要服務的人。
“嗯?”
“哦,不用。”廖明熹擺了擺手,用手指了指懷里的食盒,說道:“我男朋友忙,我等一下他。”
廖明熹勉強擠著笑,她知道她看起來很格格不入,白著一張臉,手機倒扣在桌面,捏著食盒的手發白。
可她又有什么好心情呢。
時隔多年,再次來到這個地方,還記得周彥君剛創立遠維時,她就是這樣拎著廖家做的飯菜來公司跟她一起吃的。
公司所有人都認識她,有外向的還會笑著叫她老板娘。
可現在抬頭望去,只有一臉疑惑的接待員工看著她。有些愛上網看八卦的,認識她,卻也更不敢靠近她。
多年之后,她又來到了這里,卻根本不敢跟周彥君說她來了,廖明熹清楚,現在的周彥君不歡迎她來,如果讓他知道她來這里,肯定會連樓都不下,然后派人來送她回去。
廖明熹只好誰都不告訴,就在遠維一樓大廳的會客廳這干等。
電梯送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下來,熬到廖母給她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熬到太陽西斜,橙色的陽光染了半片天空。
那個身姿挺拔的人終于出現,廖明熹極快地整理了儀表,露出最甜美的笑,拎著食盒上去。
往電梯口逆行的廖明熹格外顯眼,周彥君皺了下眉,拽了下林常青,讓她躲在自己身后。
走近的廖明熹看到了,嘴角一僵。
“你好,有什么事嗎?”周彥君率先發問,語氣溫和有禮,透著疏離。
廖明熹愣愣地盯著被他護在身后的林常青,眼里閃過詭異的光。
周彥君沒給她多少時間,牽著林常青的手就要走。
廖明熹的心像被人狠狠擰著,難以忽視的劇痛從心底蔓延。
回過神來,追著上去,“妹妹,這是爸爸給你帶的湯!”
兩人腳步一頓,回頭,眼里帶著疑惑。
“爸爸前些日子中風了,他很想見你。”廖明熹補充著說道。
“嗯,謝謝吧,有空我去看他。”林常青說著推了推周彥君。
看著廖明熹發顫的手,他們還是接過了她舉著的食盒。
目送曾經相愛的人遠去是一種折磨,廖明熹強忍著,可那一滴淚終究是落了下來。
……
奧迪RS7行駛在往東首半山的路上,林常青坐在副駕里,看著越來越近的目的地。整個人都悶悶不樂的,她不喜歡周彥君安排的行程。
“丑女婿也要見老丈人。”周彥君單手控制方向盤,一手搭在女人光潔的膝蓋骨上。
周彥君想得很清楚,林常青表面上不說,內心是極介意他的上一段感情的。
如此,某些程序更不可以省,他更要帶著她回廖家,他要堂堂正正地當廖文斌的女婿,明明白白地當廖明熹的妹夫。
車在開闊的庭院中停下,周彥君走到副駕,牽起林常青的手,扶她下車,再到后備箱拿出準備好的禮物。
由于缺血性腦卒中,廖文斌半身癱瘓,只好坐著輪椅剛周彥君林常青兩人見面。
黃婷與廖明熹不在場。
林常青很多年沒有回過這個家了,失憶后完全記不起所謂的生身父親,看著面前羸弱的中年人,林常青干巴巴叫了聲爸后就坐在一邊捏周彥君的手玩。
廖文斌嘗試著和周總說幾句,可半邊臉的嘴角不受控制,傭人用于擦口水的毛巾都換了兩條。
或許決定自己說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輪椅上的人無奈地擺了擺手,讓他們自己走走。
兩人在花園閑逛著,林常青鬧著要回去,周彥君不讓,拉著她的手說道:“這是你長大的地方,老房子是有靈性的,讓它們看看你。”
“還記得你以前住的房間嗎?”周彥君捏了捏林常青的臉。
林常青扒拉掉他的手,生氣地表示她就是想不起來,別問了。
周彥君牽著她的手,往花園一角走去,那里有一個不起眼的小紅磚樓,周彥君推開了門。
空氣中揚起細細的塵土,在陽光下像一群小精靈。
林常青莫名覺得熟悉,由著周彥君拉著她走上窄窄的木梯。
二樓也像一樓一樣,所以家具都蒙上一層薄灰,沒有人打掃,但也正是因為沒有人打掃,物品的擺放如舊。
它們就停留在時光里,靜靜等著它們的主人。
林常青走向那張小床,扯起上面的薄被,抖了抖灰,鋪平,靜靜躺下。
周彥君翻看著桌面上的書籍,看著她稚嫩清秀的筆跡,把手搭在椅背上,想象著六年前,那個小姑娘,是如何伏案學習,憑借自己的努力考入港島理工的。
也想象著,會不會有那么一個夜晚,她伏在桌子上,少女春心萌動,在筆記本寫下喜歡男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