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貴在王大鵬管理的藥蟲養殖場當飼養員，每月差不多有七塊錢的收入，干得不是挺好嘛，你何必非要他來工廠上班呢。”
陸遠緊鎖眉頭。
“那能一樣嘛！藥蟲養殖場一個月才六七塊錢，到了工廠收入，起碼要翻一倍。”
宋秀蓮沒什么文化，賬算得可是特別清楚。
藥蟲養殖場屬于陸家莊的集體副業，即將開設的筷子廠可是正兒八經的工廠。
即使進筷子廠得不到正式工的身份，頂著半工半農的身份出去，也能夠光宗耀祖。
收入起碼比養殖場高出一大截。
地上分別有五塊錢和十塊錢，只能拿一張的情況下，小孩都知道該撿哪一張。
“出啥事了？”
與此同時，陸老八背從不遠處走來。
陸愛國沖著宋秀蓮的位置努努嘴，擠眉弄眼地暗示陸老八對方是來找不痛快的。
陸老八見狀沖著宋秀蓮說道：“大妹子，是為你家小子工作的事情來的吧？”
“八哥，咱們兩家門對門對著，我家啥情況沒人比你更清楚，我家金貴不認識多少字，可是也不能怪他，咱們鄉下不認識字的人多了，我家兒子多多少少，還能認識幾個十個字，這已經很不容易了，這群人非說我兒子屬于半個睜眼瞎，連一個招工名額都不愿意給。”
“你說說，有這么喪良心的人嗎！”
宋秀蓮敢于大吵大鬧不僅僅因為兒子宋金貴和陸遠是小學同學，幫陸遠打過架，還因為她家和陸老八家門對門地住著，當了幾十年鄰居。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親。
村長陸遠欠宋金貴人情，陸老八和宋秀蓮又是幾十年親戚，只要抓住這兩個條件鬧到最后，宋秀蓮肯定能夠得償所愿。
宋秀蓮的嗓門越來越大，下工回家的村民們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眼瞅著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宋秀蓮人來瘋的脾氣也開始發作。
嚷嚷著某些人當了村長，就開始六親不認。
簡單事情非得要搞得復雜化，進廠當工人又不是挑選秀才。
干啥要弄那么多的復雜規定，出身清白，認識幾個字就行了。
農村挑工人，哪有什么考試不考試的規定。
陸遠和村委會設置考試標準，完全就是脫了褲子放屁，故意顯擺手里的權力。
“陸遠，做人不能忘本呀！”
宋秀蓮陰陽怪氣地提醒陸遠，忘了誰都不能忘了他欠宋金貴的人情債。
當年，宋金貴主動幫陸遠教訓那些欺負他的壞小子。
陸遠餓肚子的時候，也是宋金貴分了陸遠半塊窩頭。
現如今，陸遠當了村長，成為縣里的大紅人，對誰都可以六親不認，更可以不把其他人當成一回事兒，唯獨宋金貴不是一般人。
他是陸遠的同學，更是陸遠的恩人。
戲文里都說了，一飯之恩永世不忘。
“陸村長，給我兒子一個招工名額，就當是你報恩了，再者說了，金貴和你是從小玩到大的關系，等到廠子建成，肯定由村委會管理，你身邊多幾個自己人，以后辦事也能方便不少。”
宋秀蓮的兒子宋金貴腦瓜子一根筋，誰對他好，他會拼了命地報答對方。
得到招工名額，宋金貴必然會把陸遠當成親大哥看待。
陸遠讓他干什么，宋金貴一句廢話都沒有。
四周村民們見狀紛紛搖頭，陸遠臉色跟著拉了下來。
話說到這里，陸遠即使想給宋金貴開后門都不可能。
倘若宋秀蓮足夠聰明，私底下找陸遠求情，態度客氣一些，講講家里的難處，陸遠勉強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暗示幾名生產隊長給宋金貴開個后門。
但是現在不成了。
宋秀蓮剛才的那些話，等于將陸遠逼到懸崖邊。
如果答應給宋金貴名額，其他村民心里會怎么想？
哦，原來陸遠設置各種標準和規定，只是針對普通村民，誰跟陸遠關系好，誰就能用走后門的方式拿到名額。
此時此刻，陸遠想起了一句話。
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見陸遠默不作聲，宋秀蓮以為陸遠妥協了，笑呵呵地說道：“要不咋說你能當村長，發達了也不忘照顧自己人，我這就回去告訴我家老大，讓他收拾收拾，這兩天就過來找你報道。”
“有我兒子給你當左膀右臂，甭管你交代給他啥工作，我家老大都能麻利地給你辦好。”
“都是自己人，就看我家兒子的表現吧。”
宋秀蓮喜笑顏開地轉身要走。
“等一下。”
“咋了？”
宋秀蓮回頭看向陸遠。
陸遠面無表情道：“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有說過，同意你兒子進廠當工人，更沒有承諾你什么。”
“你說啥？”
宋秀蓮大吃一驚，臉上的欣喜表情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難以置信。
說了這么多，陸遠竟然不為所動。
陸遠平靜自若地說道：“宋秀蓮，還是那句話，一切都要按照規矩來，無規矩不成方圓，金貴如果有能力，你就算不說，他也能得到一個屬于他的名額，要是能力不夠，你就算說破大天，我也不會給你開這個后門的。”
“陸遠，你再給我說一遍，你答不答應！”
宋秀蓮怒沖沖地質問道。
陸遠面無表情地搖頭。
陸家莊既有大量心明眼亮的聰明人，也不乏宋秀蓮這樣自以為是的蠢人。
知恩圖報是常情，挾恩圖報也不是罕見的事情。
怪就怪，宋秀蓮不分場合地挾恩圖報。
眾目睽睽地將事情擺在明面上，以近乎威脅的方式跟陸遠索要招工名額。
任何事都要講究一個方式方法。
私下來找陸遠，無論宋秀蓮咋說，實情只有他們二人知道。
可是現在不成了。
現場圍觀的鄉親們，少說也有兩三百。
這么多人看著，陸遠但凡松一點口，苦心建立起的威望都會在今天轟然倒塌。
感受到陸遠的不高興和為難，陸老八不滿地說道：“宋秀蓮，你就別鬧了，村長已經把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一是一，二是二，他和你兒子宋金貴之間的關系，是他們的事情，這是私事，招工名額屬于公事，兩者不能混為一談，真要是答應你，這不就是公私不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