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禁內(nèi),紫陽宮中。
初武皇帝此刻盤坐在玉臺之上,吞吐著天地元氣,周身金光繚繞,似有龍影咆哮。
就在剛才,初武皇帝突然感覺到國運微有提升,連帶著他的修行也順暢了許多,這讓他頗為意外。
自從魏武王朝覆滅之后,國運破碎,亂象叢生,直到南魏朝廷建立,支離破碎的國運這才稍稍穩(wěn)定,有了聚攏的跡象。
只可惜,天兆異象,風云突變,妖邪頻出,故而整個天下再次陷入更大的混亂之中。
初武皇帝知道真正的大爭之世就要來了,奈何他還沒有完全的準備,因此他現(xiàn)在缺的就是時間。
關(guān)于江南之地發(fā)生的事情,初武皇帝其實早已知曉,甚至比陸清池還提前知道,畢竟鎮(zhèn)武司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有人上報,更何況是如此大事。
初武皇帝之所以沒有阻止、沒有表態(tài),也是有借助顧長青清理江南之地的想法,因為江南之地非常富庶,甚至比如今的國庫還要富庶,初武皇帝又不能明搶,正好可以借此良機借刀殺人。
有的事情皇上不能做,但是下面的人卻可以,鎮(zhèn)武司和顧長青都是很好的棋子。
顧長青出生江湖,不但實力超凡,還有正義之心。這樣的人,若是好好利用,會是一把鋒銳的刀,可以幫助朝廷披荊斬棘,平定諸多“內(nèi)亂”。
成了,對國家有利。
敗了,亦可為棄子。
只是初武皇帝萬萬沒想到,事態(tài)會越演越烈,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六縣十七府,上千人頭滾滾,簡直駭人聽聞。
顧長青的殺心之重,這是要殺瘋的節(jié)奏??!
老實說,初武皇帝登基以來都沒殺過這么多人,而且這其中還有三成官府之人,由此可見江南廣場的糜爛。
初武皇帝本以為江南之地會亂上一陣子,到時候自己再出面穩(wěn)住局勢,不但可以樹立君威,還能得到巨大的財富,絕對名利雙收。
可是顧長青僅憑一己之力便鎮(zhèn)壓住了所有的亂象,沒有人再敢鬧事,這讓初武皇帝有種算計落空的感覺。
最可怕的是,顧長青手段極為簡單粗暴,不僅將整個江南之地的貪官污吏,鄉(xiāng)紳士族清理了一遍,就連蟄伏在暗處的妖邪都被一一誅滅。
毫不夸張的說,現(xiàn)在江南之地應(yīng)該是整個南方最安穩(wěn)最平靜的區(qū)域,連帶著商貿(mào)都繁榮了許多,故而才有了國運提升的效果。
……
一陣過后,金光明滅,而后沒入初武皇帝體內(nèi),平添了幾分威勢。
“陛下,汪太尉來了?!?/p>
初武皇帝剛剛收功,外面便傳來莫人封恭敬的聲音,似乎已經(jīng)等了良久。
“嗯,帶他們到偏殿候著吧?!?/p>
“喏。”
莫人封退下,而后將汪峋等人帶到偏殿之中。
這次被召來的不止汪峋,中樞閣的官員幾乎全都來了。
在南魏建立之后,初武皇帝便設(shè)立中樞閣,專門協(xié)助皇帝處理政務(wù)之事。
簡單來說,中樞閣便是朝堂權(quán)利的中心,亦是文武百官的代表。一旦中樞閣決定通過的事情,文武百官只能照做。
當然,因為蒼河盟約的影響,“太師”二字現(xiàn)在惡評如潮,故而此位一直懸而未決,其事務(wù)由中樞閣共同分擔。
這次初武皇帝將中樞閣的大臣召來,亦是為了盡快落定江南之事。萬一再拖下去,誰知道會死多少人?會死哪些人?
初武皇帝剛一出現(xiàn),汪峋就跪伏在地大聲哭訴,痛斥顧長青的種種暴行,請求初武皇帝嚴懲不貸。尤其是小郡公和汪玉海的死,完全超出了鎮(zhèn)武司的職權(quán)范圍,乃是擅越之罪。
這次其他中樞大臣也是一改常態(tài),紛紛附和汪峋的說法。
畢竟顧長青此舉不但觸動了汪峋的利益,同樣也讓其他官員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朝廷命官說殺就殺,功勛子弟說斬就斬,盡管證據(jù)確鑿,可是你顧長青也不該直接動手啊,怎么也要上報朝廷,讓他們中樞閣來定奪吧?
鎮(zhèn)武司四圣院的確有先斬后奏的權(quán)利,可是……文武百官不樂意?。?/p>
能夠登上高位的朝臣,又有幾個屁股是干凈的?就算他們屁股干凈,他們家里的親眷呢?晚輩后裔呢?
誰家還沒有幾個紈绔子弟?
要是都如顧長青那樣不教而誅,誰受得了?
自古俠以武亂禁,這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只不過,中樞閣這次雖然統(tǒng)一了意見,但是初武皇帝卻沒有直接同意。
朝臣與皇帝本就是相對立場,因此當所有朝臣站在一條戰(zhàn)線的時候,那么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皇帝是否愿意,都必須持反對意見,因為這是權(quán)利的平衡,帝王之心術(shù)。
而且江南之地的肅清,提升了不少國運,給初武皇帝帶來了實打?qū)嵉暮锰?,所以他現(xiàn)在反而有點為難了。
且不說顧長青乃是自己親封的朱雀秘衛(wèi),除了行事有些出格之外,似乎所作所為都在規(guī)矩范圍之內(nèi),完全合情合理合法。
單是以顧長青如今的實力,就算皇族底蘊盡出,也不一定拿顧長青又什么辦法。
更何況,顧長青現(xiàn)在可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背后還有一尊劍圣。
關(guān)于獨孤無劍的身份并非秘密,以鎮(zhèn)武司的耳目,自然已經(jīng)調(diào)查的非常清楚。
然而就在初武皇帝為難之際,禁衛(wèi)司的人急匆匆地送來一封密信,正是陸清池的奏疏……好吧,其實就是邀功的奏折。既為顧長青請功,也為自己邀功。
看到如此密信,初武皇帝差點都被整笑了,以他的智慧,又豈能看不出陸清池這個老狐貍的打算。
不過這樣也好,自己現(xiàn)在正好需要一個臺階。
于是初武皇帝將密信遞給了汪峋等人,并且讓莫人封準備,他要親下“罪己詔”,以平息顧長青心里的怒火,繼而穩(wěn)住江南之地的民心。
而汪峋等人看完密信之后,亦沒有在繼續(xù)開口請旨,一個個沉默不語,臉上神情復(fù)雜。
尤其是汪峋,眼底閃過一抹陰郁。
其實密信的內(nèi)容非常簡單,就是陸清池奉皇命治理齊恒縣,而陸清池得知顧長青這位朱雀密使正好在青山鎮(zhèn),于是以皇命為由,讓顧長青幫忙巡查一番……結(jié)果正如大家看到的那樣,顧長青懲治了貪官污吏,引出了各種黑惡勢力,并且將其一網(wǎng)打盡。
至于顧長青為什么殺那么多人,皆是因為這些人死有余辜。所有的罪證已經(jīng)整理匯總,正在送往皇城的路上。
也就是說,江南之亂的始作俑者乃是初武皇帝,陸清池和顧長青只不過是奉命辦案而已。
有了這么一層關(guān)系,初武皇帝有了臺階和面子,陸清池和顧長青有了功勞,可謂“皆大歡喜”。
唯一受到傷害的,只是江南之地那些貪官污吏鄉(xiāng)紳士族。
沒辦法,如今亂世,只能苦一苦他們了。
而“罪己詔”亦是表明初武皇帝和朝廷的態(tài)度,此乃穩(wěn)定民心的重要手段。好讓天下百姓都知道,皇帝是個好皇帝,壞的只是哪些貪官污吏。
當然,此事關(guān)系重大,還需要有人去和顧長青好好溝通一下。
半個時辰后,朱雀院主獨自離開皇城,向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