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歡暗想,皇后從來都看不起自己,如今竟求到自己頭上,看來她是真的怕了……
眼看閆嬤嬤額頭都磕破了,予歡制止了她,“起來吧,帶路。”
去一趟也好,省的她們總是來擾兒子。
法華殿的位置在后宮一處僻靜處,里面供奉了佛龕,平常時候宮妃會過來祈福,抄經等。
皇后跪在佛龕前,香煙裊裊,皇后的背影顯得有些孤獨。
“見過皇后娘娘。”予歡扶著肚子微微行禮。
片刻,皇后才由宮人扶著起身,視線落在予歡的肚子上,神色里都是復雜。
“快生了吧?若是我兒活著……”
皇后說著神思有些恍惚起來,若她的兒子活著,或許,這幾年時間中,也會生上一兒半女的吧?
可是她的命里沒有‘若’啊。
一股悲涼涌上心頭,皇后捂著心口,心中悲慟萬分。
“皇后娘娘故意讓我過來,有什么話就直說吧。”予歡神色平淡地看著皇后,對她的眼淚不為所動。
原本,她看在沅賀世子的份上,對皇后是敬重的,可是自己自從進了秦王府后,皇后做的一樁樁事,讓她厭煩不已。
皇后持帕擦去眼角的淚,“難道連你也認為本宮錯了嗎?”
“皇后娘娘繞了這么大一個彎子將我找來,真的只是想聽我說你的對和錯嗎?
還有,皇后娘娘將腦筋動到一個孩童的身上,不覺得無恥嗎?”
“無恥?呵……”皇后說完忽然笑了出來,同時眼睛卻紅了,“沈予歡啊,本宮又何嘗不覺得丟臉呢?
本宮也想如你一般啊,被人重視,有個聰穎的兒子,有個情比金堅的夫君。
可是,本宮失去了兒子,遭到了夫君的厭棄,好心救的表妹,遭到背刺。
沈予歡,你讓本宮哪里還有臉?可本宮為了夫君,為了娘家,委曲求全了一輩子,最后換得了什么?
本宮無人在意,無人疼惜,沈予歡若你是本宮,你會如何?
難道你也認為本宮就該去死?棠貴妃那個賤人就是一條毒蛇,你與她親近,你會后悔的。”
予歡忍不住打斷她:“皇后娘娘說了這么多,都是你的委屈,都是別人對不起你。
那么請問皇后娘娘你做了什么?你說你夫君厭棄了你,那么請問皇后娘娘可想過圣上為何厭棄你?
難道圣上無故厭棄你的嗎?難道圣上不曾給你尊重嗎?
你說棠貴妃背刺你,難道不是你將她推到圣上懷里的嗎?
皇后娘娘剛剛問,如果我是你,我會如何,那么我現在就可以回答皇后娘娘,如果我是你,我絕不會如你這般,總去想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我也不會因為妒忌,而做出令人厭惡之事。我不會如皇后娘娘這般,以為索要都是應該的。
也不會覺得所有人都欠了沅賀世子,沅賀世子的救人初衷若求回報,那就變了味兒,就成為了交易。
若是交易,那沅賀世子在救人前需要先問問我們的意見,我們是否需要他救。
若是被他救的回報,是皇后娘娘這般予取予求,如此大的代價,我們定會選擇拒絕。”
皇后神色怔怔,喃喃地道:“那么眨眼的功夫,哪里來得及過問你們的意見?你說的都是些什么?”
予歡眸色帶著些冷意,“是啊,沅賀世子在那眨眼間做出的舉動,他當時是出于一片愛弟之心,如此感天動地,如此讓人感激萬分,可卻因你這個親娘總是掛在嘴上,讓他如此大的恩德變成了一場笑話,你還有什么好委屈的?是你糟踐了他的這番良苦孝心!”
后面一句,予歡帶著幾分凌厲。
可皇后卻被予歡一番話震的面色慘白,身子不自覺的往后退去,一下沒站穩,當即坐在了蒲團上。
皇后嘴唇顫抖,不住的搖頭,眼淚洶涌奪眶,“不,不,不是的,我沒有……”
“你沒有?呵,皇后娘娘總是將沅賀世子掛在嘴上,總是覺得人人都虧欠了他,可是……”予歡神色犀利:“可是虧欠他的是別人嗎?虧欠最大的是皇后娘娘你!
皇后娘娘捫心自問,你所爭真的是在為沅賀世子爭嗎?您有幾分是為沅賀世子所想的呢?
皇后娘娘您嘴里說的和您做的完全背道而馳,說來說去,你都是在為你自己罷了。
因為沒了沅賀世子后,你怕,你怕你會因此失去一切,你怕這宮里將來沒有你的位置,可是你為何不想想,你已經是皇后了!”
皇后頓時情緒激動:“我為自己著想不對嗎?若是你,難道你能做到順其自然嗎?不,我不信……”
“皇后娘娘為自己打算本沒錯,可皇后娘娘錯就錯在,你不住地利用沅賀世子。
不斷地來消磨沅賀世子在我們心中的分量……
你錯就在你被妒忌和貪婪迷了眼,你錯就錯在不知足。
你想得到夫君的愛重也沒錯,甚至你想打壓你妒恨的棠貴妃也沒錯。
你錯就錯在不分時候,不計后果……”
轟的一聲,皇后腦中一陣雷鳴,嘴里不住喃喃著什么。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你怎么了?皇后娘娘不要嚇老奴啊……”閆嬤嬤老眼含淚地跪在皇后身邊,不住的喚著失魂落魄的皇后。
皇后的眼神沒有焦距地滿殿尋找著,“沈予歡你在哪里,你出來,你出來……”
沈予歡的身影,可是她所說的話卻不住的在空氣里回蕩。
“你告訴本宮,本宮錯了嗎?本宮錯了嗎?不,本宮沒錯……”
閆嬤嬤發現了皇后的異樣,頓時心中惶然,焦急地失聲痛哭,“皇后娘娘您振作起來啊,您不要嚇老奴啊。
太子妃說得不錯,您現在依舊是皇后啊,圣上還是顧及和您的夫妻情分的……”
然而,皇后嘴里不斷喃喃著,腦海中似乎有無數的聲音在叫囂,讓她惶恐害怕,讓她想要將人都找出來,“滾開,滾開,本宮沒錯……”
……
予歡她沒有多余的心思放在皇后身上,回到東宮后,就將皇后給拋到腦后了,只關注著北邊的戰事和當今的決定。
可翌日,皇后瘋了的消息便傳進了東宮。
予歡只怔怔出神的了會兒,只微微一嘆而已。
有些事自己想不開,別人再是恨鐵不成鋼也是無用。
接著就聽說當今傳了朝堂的幾名肱骨大臣進了養心殿。
具體說了什么,沒人知道。
予歡也不好總去打聽朝政,但暗暗關注朝中動向。
……
與此同時,突厥。
祺伽公主等人正在與另一波人廝殺,兵器交戈在一起的刺耳聲,吼哈聲,慘嚎聲還有叫罵聲交織在一起,顯得場面分外喧雜和兇險。
夏泊淮瘸著腿跟在祺伽身后,邊躲避著向他砍來的刀,邊往后退。
阿史伊仁早就得知了祺伽公主的蹤跡,一直在追殺他們。
幾名孔武有力的漢子擋在祺伽公主面前,與伊仁的人馬廝殺在一起,勇猛無畏。
盡管伊仁人多勢眾,暫時也沒討到多少便宜。
“公主,先帶著大夏皇叔先走。”
祺伽公主看著對面足有上百號的人,不用權衡也清楚,拖下去對自己這邊很不利。
她說了句小心,一咬牙,拉上夏泊淮便走。
夏泊淮已然與皇兄派來的密探接了頭,收到了永嘉帝的密旨,若不然,現在卻是他逃走的好時機。
但現在他卻不能走了。
祺伽公主對這邊的地形很是了解,騎著馬繞了足有二十幾里路才停在了這低洼處,這里是一片足有一人高的蘆葦蕩。
祺伽公主放開了馬兒,祺伽公主坐在一邊,緊抿著唇一句話不說。
蘆葦隨風飄蕩,耳邊是颯颯之聲。
夏泊淮也不去吵她,從懷里拿出了一個帕子包,然后打開,里面是一塊羊肉。
他拿出匕首,一下下的切成肉片,慢條斯理的吃著。
對于這種逃亡,夏泊淮已然經歷了五六場了,他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祺伽公主聞到了肉香,一轉眼,就看到夏泊淮手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在片著羊肉吃。
他的吃相極為優雅,臉上不見半點擔心和著急。
可是他這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令祺伽公主很是惱火,忍不住地撲到夏泊淮面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領,咬著牙根兒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能吃得下去?你的心到底多大啊?”
夏泊淮張著一雙烏黑的眼眸看著祺伽,“不然呢?難道我要像你一樣,大夏那邊就會傳來消息?”
祺伽公主見夏泊淮這副淡定模樣,很是氣惱,“我只不過是提出交換人質而已,又不是讓你們大夏給我們納貢,你看看你們大夏做事如此拖泥帶水,這么久了都沒個回復。
到底換不換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嗎,有那么難嗎?
你還有心思吃,難道你就不想想是什么原因嗎?這說明永嘉帝絲毫不擔心你的死活,沒準兒巴不得你死我手里,很可能大夏拋棄你了,你還滿腦子想著的大夏,我都可憐你。”
夏泊淮無辜地道:“看在我這么可憐的份上,祺伽公主不如就放了我吧?我好很可憐……”
“你……”祺伽公主氣結,隨即惡狠狠地道:“夏泊淮,你最好祈禱大夏答應交換,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