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不會害她，那就過來禍害我吧。”
李翠花說著，就要走到牛宏的身邊去挽他的手臂。
嚇得牛宏連忙躲到了一邊。
心里說，這個李翠花的心是真大，李青山都說了要向金山縣人民委員會報告，給她處分。
她竟然還有心情跟自己開玩笑。
“李主任，你想過李青山對你的威脅了沒有？”
“我想有什么用，我一個女人家能有什么辦法，大不了我也學馬莊生產(chǎn)大隊的干部，給自己準備一條繩子唄。”
李翠花說著，一臉的滿不在乎。
牛宏和張巧英相互對視一眼，沉默了。
片刻之后，張巧英輕聲說道，
“宏弟，翠花姐是真的懷孕了，不知道是哪個王八羔子透露出去的消息。”
“不用猜，肯定是公社衛(wèi)生院里的那個婊子。”
李翠花咬牙切齒地怒罵，腦海中想起了她去公社衛(wèi)生院看病時的情形。
醫(yī)生葉蘭香和自己熟識，正是她查出了自己懷了孕，除此之外只有張巧英和牛宏知道。
張巧英和牛宏兩個人是萬萬不會告訴別人的。
牛宏見狀，心有戚戚。
如果這種事情放在21世紀，也許并不算件事兒，然而，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后果卻是極其的嚴重。
“宏弟，你快替翠花姐想個辦法！”
張巧英焦急地催促著。
“辦法倒是有一個，就是讓李主任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孩子打掉，然后再來個死不承認，誰也拿她沒有辦法。”
張巧英聽后一臉凝重地看向李翠花。
“牛宏，你說的這是人話嗎？我肚子里的種是誰的，誰心里清楚。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讓我打掉，你還是個人嗎？”
受到李翠花的一頓責罵，牛宏臉色一赧，徹底沒了脾氣。
牛宏很明白，李翠花指桑罵槐說的就是他。
張巧英看到李翠花情緒激動，連忙上前勸解。
“翠花姐，你別激動，萬一動了胎氣，可就不好了。”
轉頭看向牛宏抱怨說。
“宏弟，你也是，出的凈是些什么餿主意，再想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好的辦法。”
“有，躲到帽兒山里去。”
“帽兒山？”
張巧英發(fā)出一聲驚呼，牛家屯的社員哪一個不知道帽兒山里的兇險，牛宏竟然建議李翠花躲進帽兒山。
這，和送死又有什么區(qū)別。
“對，就是帽兒山，我知道那里有個地方，很安全，我也準備去那里住上一段時間。”
牛宏說著，臉上露出一片向往的神色。
“好，我跟你一起去。”
聽到牛宏也要進山，李翠花毫不猶豫地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
張巧英神情復雜地看著牛宏和李翠花，沉默了。
牛宏心里暗暗嘆了口氣，說道，
“走吧，我們回去收拾一下，趁著是白天，馬上進山。”
就在此時，
牛家屯生產(chǎn)隊大隊部方向傳來密集的槍聲。
“砰！砰……。”
“一、二、……九。”
牛宏數(shù)了數(shù)，一共是九聲槍響，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
“嫂，李主任，你們先回去，我去會場看看。”
說完，轉身快步向著牛家屯生產(chǎn)大隊部大院走去。
“宏弟，小心啊！”
張巧英的聲音從背后遠遠傳來。
牛宏還沒來到大院門口，就看到社員們爭先恐后地向著大院外涌出來。
“怎么回事兒啊？”
牛宏攔住一個向外跑的社員，問道。
“可了不得啦，殺、殺、殺人啦！”
說完，頭也不回地向著遠處跑去。
“牛河，里面到底是什么情況？”牛宏又攔住牛河問道。
“唉！”
牛河看著牛宏，還沒開口說話，先長長嘆了口氣。
“什么情況，快說啊！”
牛宏在心里暗罵牛河怎么像個娘們兒似的，說個話還吞吞吐吐。
“牛天才把縣里來的人全殺了，最后自己開槍自盡。”
“什么？”
牛宏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瞪圓了眼睛，看著牛河。
“殺了，都殺了，連那個女隊員也殺了。”
牛河喃喃地說道。
牛宏砸吧了幾下嘴，一把拉住牛河的手臂，
“走，跟我一起去替他們善后。”
牛河奮力掙脫了牛宏的大手，神色鄭重地說道。
“牛宏，這個事兒我勸你別摻和，你的隊長都被免職了，這個教訓還不夠嗎，還往上湊。
你說說，你圖個啥嘞。”
牛河說完，扭頭就走，再不愿和牛宏多說一句話。
牛宏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牛河的話雖然難聽，但是，他的出發(fā)點也是為自己好，并且，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自己的大隊長都被免職了，再去摻和，顯得有些上桿子。
“唉，今天這個批斗大會開的，慘痛啊！”
“牛宏，你怎么在這里站著？”
聽到聲音，牛宏連忙看去，只見牛樹林正看著自己，連忙回應。
“哦，樹林哥，我剛才回家了一趟，還不清楚大隊部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太慘了，
牛天才也太沖動啦，他搶了牛滿倉的槍，將那個什么主任，還有工作隊的幾個人，全殺了。
唉，最后他自己也開槍自盡了。”
“為啥啊？”
牛宏心中暗想，是不是他走了之后，會場又發(fā)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牛樹林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沒人注意到他和牛宏，連忙壓低了聲音解釋。
“那個什么李青山主任，要發(fā)動牛家屯的社員群眾，要對牛天才進行檢舉揭發(fā)，要批斗牛天才！
牛天才是什么脾氣，索性來了個魚死網(wǎng)破。”
“哦，明白了。”
牛宏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也許是周邊生產(chǎn)隊傳來的消息，打碎了牛天才心中的最后一絲幻想。
這才鋌而走險，同歸于盡。
唉，兩敗俱傷。
人間悲劇。
牛宏臉色一暗，轉頭向著牛家屯小學走去。
他接受了牛河的建議，他，也僅僅是牛家屯非常普通的一個社員，自己管好自己也就行啦。
牛家屯小學大院，張巧英、李翠花和姚姬坐在太陽下，正在嘮嗑。
看到牛宏慢悠悠地走進來，紛紛站起身打招呼。
“宏弟，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牛大哥……”
……
“牛天才死啦！”
牛宏緩緩說出了這句話，臉色非常的難看。
“死啦？”
李翠花極其震驚，一雙眼睛睜得溜圓。
“他殺了李青山、還有工作隊的所有隊員，然后自殺了。”
李翠花頹然地坐回板凳上，雙目失神，茫然無措。
在她的心里，牛天才還是有著一席之地的。
“牛大哥，那，你們還走嗎？”
姚姬走過來，雙手環(huán)抱著牛宏的手臂，在懷里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