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文拉開椅子坐到戰于野對面,先是從褲兜摸出煙盒,抽出兩根點上,遞給戰于野一根,等他接過抽了兩口,才開口問:
“我今兒過來是想問問,鎮上的流動漁民辦公室,是不是也歸你們海事局管?”
戰于野點點頭,問:
“怎么,你想申請專項油?”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點意外,王子文的能耐他知道,不至于連這么點事情都辦不成。
王子文抽了兩口煙,皺著眉頭:
“專項油的水深,我的船你也知道,不管是發動機還是起重機,配的都是進口的,從長遠看,用專項油不劃算。”
戰于野倒也沒有反駁這話,專項油的整體質量要比正常柴油差一些,王子文新船新設備,不準備用專項油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你今天過來找我是……”
戰于野有點好奇了,既然不用專項油,還打聽流動漁民辦公室干什么。
“流動漁民辦公室有位姓寧的主任,你認識嗎?”
“不認識,不過應該跟辦公室的劉始興有點關系。”
戰于野能當這個副局長,在很多人看來是憑著家里的關系,但真正與他共事之后就會發現,他的能力比家世更加出眾。
“怎么,流動漁民辦公室找你麻煩了?”
王子文滿臉郁悶地點點頭:
“說我們的漁船沒有登機,昨天追著光明號出海,把我的拖網給割了。”
“今天一大早就找上門來,在公司動手打人,還威脅我的漁船以后要是能順當出海,他把他的寧字踏扁了。”
戰于野聽了這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流動漁民辦公室的情況,他也聽邊防隊的林隊長說過,林隊長上個星期才給他打了報告,想要整治其亂象。
這份報告,他也簽了字,各項舉措這個星期開始就會慢慢落實。
沒想到,今天王子文竟然找上門來了。
他更沒想到,流動漁民辦公室竟然這么囂張,把光明號的拖網給割了。
“那你想怎么解決?”
他抬頭看向王子文,見王子文正一口一口地抽煙。
“我一個平頭老百姓要是知道怎么辦,就不上你這兒來找領導了。”
戰于野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笑:
“行,今天中午我請秦副主任吃個飯,讓他叫上劉始興,你也跟著一塊兒去。”
王子文點點頭:“好,那我就等著戰局長這頓飯了。”
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中午,王子文提前在海事局對面的飯館定了包廂,等著戰于野三人。
劉始興是辦公室的一個科員,辦公室主任馬上就要退休了,不怎么管事,都是秦副主任在管事。
劉始興是秦副主任最看中的人,經常代表秦副主任處理一些事情,所以在辦公室很有幾分面子。
出來外面,大家也都捧著,叫他一聲劉副主任。
劉始興得知戰副局長請秦副主任吃飯,竟然特地點名叫上自己的時候,一顆心激動的差點就從胸腔里跳出來。
他就知道,自己只要認真辦事,總會有被領導“慧眼識英才”的一天。
秦副主任也有點意外,戰于野這個副局長自從上任之后一直很低調,也很少跟各個辦公室的人打交道。
今天突然要請自己吃飯,秦副主任心里有點摸不著底,甚至隱隱生出幾分不好的感覺來。
扭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劉始興,秦副主任在心里琢磨:
難不成,是劉始興無意中的罪戰于野了?
想想也不可能啊,劉始興什么人他再清楚不過,雖然有幾分貪婪,但是為人處世很有分寸。
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他非常清楚。
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會得罪戰于野?
可如果不是得罪戰于野了,戰于野為什么要特意點名讓他跟著一塊兒來?
至于說戰于野是看重劉始興,秦副主任一點不相信,劉始興這樣的人,人家還真看不到眼里去。
三人跟著一塊兒去了包廂,發現里面竟然還坐著一個年輕人。
桌子上已經點好了菜,四個人,六菜一湯。
“來來來,都坐。”
戰于野招呼了一聲秦副主任和劉始興,等他們坐下,這才扭頭看向王子文:
“子文,我給你介紹介紹,這是局辦公室的秦副主任和劉始興同志。”
說到這兒,還特意看了劉始興,補充了一句:
“流動漁民辦公室這一塊,也是歸秦副主任管理的。”
秦副主任和劉始興兩人隱晦地相視一眼,心中對于戰于野的來意有了幾分猜測。
原來,是想申請專項油啊!
戰于野不理會兩人的眼神,繼續給兩人介紹王子文:
“這是天亨漁業有限公司的老板,王子文。”
一聽“王子文”這三個字,秦副主任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眼前這個叫王子文的,以前經常和公安局的宋科長一塊兒過來找戰于野。
怪不得,他說看著這人很眼熟。
“秦主任你好,劉同志你好。”
王子文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同兩人握手。
秦副主任和劉始興也都站起來同王子文握手。
同時,秦副主任的眼神在劉始興臉上掃了一下,眼神中多了幾分不滿。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這個王子文應該是龍潮鎮的,龍潮鎮的流動漁民辦公室,就是劉始興的親信在管著。
雖然借著劉始興的名聲,吃相很難看,但是他也不在乎。
對方吃相越難看,他能拿到手的也就越多。
可是,吃相難看歸吃相難看,像王子文這樣有關系的人物,該給的專項油肯定不能少了。
如今人家找上門來,肯定是申請專項油的時候,下面的人卡住不給辦事。
劉始興是個聰明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得秦副轉身重用。
雙方握手之后,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就意識到發生什么事情了,心底埋怨姓寧的同時,后背也滲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來。
王子文既然能請動戰副局長,那這個事情肯定不會善了。
說不準,整個縣里的流動郁悶辦公室,都要發生大地震。
到時候……
由于下午還要上班,所以四人都沒喝酒,秦副主任和劉始興的這頓飯,吃的那叫一個膽戰心驚。
本以為,戰副局長會關于流動漁民辦公室的事情說幾句,但他全程只是吃飯。
期間,還主動給王子文散了煙,親自替對方點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才提到“流動漁民辦公室”只是順口說了一句而已。
一頓飯吃了四十分鐘,戰于野起身去結賬,劉始興終于找到機會跟王子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