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山對上他的目光。
這才想起來,自己這是在橫刀奪愛!
可是……張清清剛才已經答應自己了,對吧?
那就是說,自己已經贏了吧?
陳青山發現男人一直看著自己,他挺了挺腰背,告訴自己不用心虛!
可隨后,那男人竟對著他這邊比了個大拇指。
陳青山懵了。
這是啥意思?
這兄弟這么豁達嗎?
“哎!還愣著呢,看什么呢?”
陳青山低頭,看向懷中一臉幸福的張清清。
猶豫片刻后,他聲音艱澀地問:“那他,怎么辦?”
他指向了對面的年輕男子。
張清清看過去,又看回來。
“怎么辦?什么怎么辦?”
“你……你不是……你不是跟他……在一起了嗎?”
張清清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傻瓜!你想什么呢!那是我表哥!我把去省城的機會給他了,前天是來我這兒交換醫學筆記的!你以為是誰???”
“???!”
陳青山徹底呆住了。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更巨大的茫然。
然后是比剛才更猛烈十倍、百倍的狂喜再次席卷而來!
表哥?
原來……原來都是他的臆想!
他的擔憂、他的嫉妒、他拼死趕來的恐懼……全都是虛驚一場!
那個男人不是她的對象!
“那你……那你不走了?!不去省城了?!”
“我本來就沒說我要走啊,要離家那么久,我才舍不得。”
巨大的轉折帶來的沖擊讓陳青山一時說不出話。
他只是傻傻地看著張清清,臉上只剩下幾乎要溢出來的傻笑。
“那……那你真不走了?”
他像個復讀機,又確認了一遍。
“不走啦!我今天就是來送送他!”張清清笑著回應。
而此刻,原本撥開人群準備過來教訓膽敢橫穿鐵軌的“危險分子”的車站工作人員。
看著二人,只是嘆了口氣,低聲嘟囔了一句:“嘖……現在的年輕人啊……”
隨即放棄了訓斥的念頭,擺擺手,轉身走開了。
長長的汽笛聲再次撕破空氣。
伴隨著沉重的車輪滾動聲,載著知青和張清清表哥張愛北的火車緩緩駛離站臺。
張愛北在車窗里笑著朝他們揮手,最后還特意對著陳青山用力比了個大拇指。
送走了他,喧囂的站臺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走吧?!?/p>
陳青山牽起張清清的手。
縣城回公社的路上,兩人的身影慢吞吞的。
陳青山推著自行車,張清清則側坐在后座上,兩條腿有一下沒一下地晃悠著。
冬日午后的陽光雖然沒什么溫度,卻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你咋不騎呢?”
張清清歪著頭,看著陳青山推車的背影。
陽光落在她微紅的臉上,帶著俏皮的笑意。
“咳,剛摔那一下,鏈條估計摔壞了,蹬不動了?!?/p>
陳青山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在說真話。
張清清的目光掃過完整的鏈條。
她看著陳青山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她輕輕晃了晃腿,發出一聲了然于心的輕笑:
“哦~~這樣啊。那……辛苦陳青山同志推車嘍?!?/p>
這聲輕笑讓陳青山的耳根又有點發熱。
他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對了清清,蘇姐……她一早就知道你不走,對吧?”
“當然知道啊,”
張清清理所當然地說,“我辦手續的時候她就在旁邊,表格也是她幫我填的呢?!?/p>
“她還怪我,說這么好的機會讓給我表哥白瞎了?!?/p>
陳青山心里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原來蘇姐才是那個最大的操盤手。
她焦急催促自己去追時,那眼底的狡黠……
這女人,心老壞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
要不是蘇姐那句“剛走,快去追還來得及”。
自己可能真的就頹在衛生院門口了。
這么一想,那點被“算計”的小小怨氣又化作了感激。
“蘇姐她……人挺好的。”
他含糊地總結了一句。
自行車輪碾過路面,張清清安靜地坐在后面,始終注視著陳青山的背影。
“哎,陳青山……”
“嗯?”
“那……要是你沒誤會我跟表哥的事兒,沒有以為我要跟別人好了……你今天,還會不會來車站?”
她問完,晃動的腿也停了下來。
陳青山推車的腳步沒有停,“會?!?/p>
“哼,我才不信呢!”
張清清立刻反駁,聲音里帶著點小女兒的嬌嗔。
“我等了你多久!我等你開竅,等你主動,等你明白……可你就像塊不開竅的木頭!榆木疙瘩!”
“你要是真會,早就該來找我了!”
聽著身后姑娘的控訴,陳青山的心又酸又脹。
他停下腳步,終于轉過頭,目光深深地看向張清清。
“以前……是我蠢,是我笨,”
“看不清自個兒的心,也辜負了你的心意?!?/p>
“對不起,清清。讓你等了那么久?!?/p>
這突如其來的正經,反倒讓張清清招架不住了。
她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剛才那點委屈瞬間煙消云散,只剩下滿滿的甜蜜。
她低下頭,小聲嘟囔:“知道就好……”
……
路再長,也有盡頭。
兩人一路說著話,推著車,不知不覺已經回到了公社衛生院門口。
熟悉的院子,熟悉的消毒水味。
剛才那股不管不顧的勁兒退去,現實的羞澀又悄悄爬了上來。
在衛生院門口告別,和在荒郊野地里說話,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那……我進去了?”
張清清從后座上跳下來,站在陳青山面前,臉頰泛著紅暈,目光有些閃爍。
“嗯……”
陳青山也有些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甜蜜又尷尬的沉默。
直到張清清的目光落在他蹭破皮的手臂和膝蓋上。
她找到借口了。
“你這傷,要不要趕緊處理一下,都破皮了,天冷,不處理好容易凍傷感染!”
陳青山低頭看看自己確實有點凄慘的傷處。
再看看張清清那副“必須聽我的”的架勢。
他求之不得呢!
“好?!?/p>
他干脆地應了一聲,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那走吧?!睆埱迩逋磉吙窟^來,拉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