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他不想殺多年的朋友,如果你能在明日關(guān)鍵時候臨陣倒戈,立下大功,他就有理由保你活下去。”
關(guān)鍵時候,什么是關(guān)鍵時候?
當(dāng)看到數(shù)不清的大同軍和百姓殺來,溫嶠知道,這就是唐禹所說的關(guān)鍵時候。
如果在此時臨陣倒戈,那么李琀、范賁、張祚的人都跑不了,全部都要被殺絕。
但…但李琀是大晉的郡公啊!
他直到此時,都還是在為大晉打仗啊,他接的是皇命,是圣旨啊。
對他出手,就意味著…背叛大晉。
溫嶠陷入了巨大的迷惘,陷入了艱難的抉擇。
他聽到了身邊慌亂的聲音。
“殺過來了!怎么辦啊李琀!”
范賁急忙喊道:“雖然百姓沒有甲胄,但三四萬人拿著兵器,也不好對付啊,更別說還有上萬大同軍。”
“我們這邊只有一萬人了,擋不住啊!”
李琀吼道:“放屁!我們在百姓之中還有四千人,他們只要配合,從中攪亂,我們未必會輸。”
桓溫輕輕笑道:“這種大勢之下,誰會站出來犯傻找死你?他們會選擇做真正的百姓。”
這句話,直接讓李琀愣在了原地。
上一刻,他還處于人生巔峰。
這一刻,他幾乎半只腳都踏進深淵了。
當(dāng)數(shù)萬人的洪流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嘶吼,李琀這邊陣型都已經(jīng)有點撐不住了,一個個戰(zhàn)士吞著口水,滿臉驚恐。
唐禹一馬當(dāng)先,左手舉旗,右手持刀,散發(fā)出了強大的氣勢。
天子沖陣!撼動山河!
李琀的陣型開始散亂了,雙方還未交戰(zhàn),勝負就已經(jīng)有了分曉。
“殺!”
唐禹怒吼道:“把這群侵略我們的雜1種全部殺了!不接受投降!一個都不留!”
數(shù)萬百姓跟著大同軍沖鋒,那喊殺聲幾乎震破了蒼穹,天空裂開,那是電光在閃爍。
大地慘白,進而聽到了恐怖的雷聲。
“逃!”
溫嶠在最后關(guān)頭,終于被迫做出了決定:“漢中郡的將士!立刻跟我逃!撤回漢中郡!”
他滿臉扭曲,最終還是沒有背叛給予他一切的大晉。
他做不到反抗唐禹,他也做不到背叛祖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就是離開。
他騎上了馬,帶著一眾親衛(wèi),直接朝北而去。
他的兵也開始潰逃,開始朝他追,但顯然…兩條腿是追不上四條腿的,他們無異于是被放棄了。
隨著溫嶠的逃跑,李琀、張祚、范賁的軍心徹底散了,本就是松散的聯(lián)盟,此刻大難臨頭,再也顧不得其他,四處哄逃。
但戰(zhàn)爭已經(jīng)開始,就不是那么輕易可以結(jié)束的了。
大同軍一直在退,一直在忍,戰(zhàn)意激發(fā)到現(xiàn)在,心中只有殺戮,沒有退縮。
他們發(fā)瘋似的朝前沖去,在唐禹的帶領(lǐng)下,一路摧枯拉朽,勢如破竹,殺得血流成河,慘叫滔天。
“看吶!他們也會流血!他們也會害怕!”
“他們也是人!是會死的!”
“送他們下地獄吧!為死難的同胞復(fù)仇!”
不知道誰的聲音,每一個人都在咆哮,所有積攢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爆發(fā)。
洗雪仇恨最好的方式,就是用鮮血。
血海深恨最好的解脫,就是殺回去。
沒有人留手,甚至沒有人停下,只要是敵軍的衣服,不管是西涼還是所謂的范家,亦或者晉兵,什么都不管,砍碎再說。
潰了!
徹底潰了!
沒有人再反抗了,只顧著逃。
不知道該往哪里逃,反正離這里越遠越好。
殺,繼續(xù)殺,所有人肆意發(fā)泄著心中的憤怒,甚至有人一邊哭喊著,一邊朝前殺著。
李琀看到這一幕,心態(tài)徹底崩潰,幾乎忍不住大哭:“為何啊!為何會這般模樣啊!”
“這些從來都不知道反抗的百姓,為什么會聽唐禹的話啊!”
“我成國待了幾十年,他們從來都不反抗的啊。”
他痛徹心扉,最終又忍不住吼道:“撤!快撤!撤回梁州!”
“桓公,快下令我們撤吧!”
他無助地喊著,卻找不到桓溫的人。
在不知不覺間,這個人似乎已經(jīng)消失了。
這一刻,李琀汗毛倒豎,再也顧不得其他,直接翻身上馬,大聲道:“跟我撤!”
他帶著幾十個親衛(wèi),騎著馬就轉(zhuǎn)頭逃了。
張祚和范賁看到這一幕,也是膽裂魂飛,紛紛上馬跑路。
“跟我回梁州!那邊還有我三個心腹!他們各自都是郡守!都至少有兩千大軍!”
“對!對!陛下的一萬援兵,已經(jīng)到了梁州了!”
“只要和他們接上頭!就不怕什么了!”
張祚無路可去,只能咬牙跟著李琀走。
他想著,到了晉國,或許就安全了。
等風(fēng)聲過去了,再喬裝潛伏,慢慢溜回西涼。
只是想到這里,他內(nèi)心就好恨啊。
他覺得不公平。
為什么張重華來蜀地,旅游一圈回去了,就是大功一件。
而我…去秦國挨王猛的打,來唐國又挨唐禹的打。
我張祚做錯了什么?我無非就是和父皇的妃子通奸罷了。
在凄慘的哀嚎聲中,浩浩蕩蕩的多國聯(lián)軍,像是紙一般被撕碎。
他們的滅唐計劃,轟然崩塌。
范賁也跑了,帶著精銳侍衛(wèi),逃向他的大本營,涪陵郡。
他在那邊還留了一千大軍,還有幾百私兵,還有一郡之地的百姓。
他認為,自己只要回去了,就安全了。
“騎兵上馬!隨我一起追殺敵軍!務(wù)必斬盡殺絕!”
“各營營主,聽田俊指揮,將潰逃敵軍全部滅殺,不接受投降。”
“讓他們下去給我們的同胞陪葬!”
唐禹大喊出聲,渾身染血,帶著大同軍上千騎兵朝東追去,這幾乎是唐國全部的家底。
這一次唐禹豁出去了,必須要殺了這些禍患。
逃啊!逃!
顧不得其他的了!只要回到梁州!一切就安全了!
李琀拼命朝前沖,心中只有悲痛,這一戰(zhàn)非但沒能成為一方霸主,反而把家底都打沒了。
數(shù)十年的經(jīng)營,徹底毀于一旦,將來只能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忠臣了。
他欲哭無淚之時,突然看到前方幾十騎人馬,在那里似乎等了很久了。
仔細看去,他頓時大喜,急忙喊道:“桓公!桓公救我!”
桓溫直接下馬,面色平靜,緩緩道:“李公,別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了,我只能把馬讓給你們。”
“你們換馬騎乘,速度會更快,快回梁州逃命去吧。”
這一刻,李琀感動得差點哭出來,沒想到這種關(guān)頭,桓溫竟然如此可靠。
他抱拳哽咽道:“桓公…我們…我們?nèi)绾蜗虮菹陆淮。∥冶揪褪墙祵ⅰ缃瘛钬撌ザ鳎峙隆?br/>桓溫輕輕道:“李公莫急,勝敗乃兵家常事,更何況是敗給唐禹這種人物。”
“懲罰肯定免不了,但陛下不至于責(zé)怪得太狠。”
“你快走吧,唐禹快追上來了,我與諸多親衛(wèi),便直接進山,走小路離開。”
“到時候,我們上庸郡再聚首。”
李琀咬了咬牙,聲音都在顫抖:“桓公大恩大德,琀…沒齒難忘!”
桓溫笑了笑,不再言語,而是帶著親衛(wèi)進了山。
李琀接下了這一批馬,換騎果然更快,一路朝東,足足跑了大半天才停下來休息。
這一路的顛簸,幾乎把他五臟六腑都要抖碎。
望著殘陽黃昏,血色籠罩大地。
疲倦涌來,想起最近的事情,想起一生的起落,李琀不禁悲從中來,唯有一聲嘆息。
好在,還有翻身的機會,無論怎么說,老子也是大晉的郡公,哪怕…是打了敗仗的郡公。
輸給唐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王猛都還不是灰溜溜跑了,陛下不至于讓我去背所有的鍋。
想到這里,他好受了許多,喃喃道:“最多休息半個時辰,我們要星夜趕路。”
他突然又愣住,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些坐著休息的親衛(wèi),都站了起來。
似乎有所感應(yīng),李琀猛地回頭。
血色殘陽下,上千人身穿普通的常服,提著各式各樣的柴刀、斧頭,出現(xiàn)在了官道的盡頭。
是大同軍!
是留守在巴西郡的大同軍!
此刻他們沒有甲胄!只有殺意!
李琀張了張嘴,終于忍不住喊了起來:“停下!你們不能殺我!我是陛下的人!”
“陛下答應(yīng)過我的!要保我性命的!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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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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