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難怪了!”母親一聽有背景,瞬間就打消了顧慮。
緊接著,母親嘆了一口氣,說:“還是你們老方家祖宗保佑的好啊,你跟你哥都好好的!”
方玲只是笑笑,沒有說什么。
以前的方玲沒怎么經事,只覺得自己讀了點書,是唯物主義者了,一度很反感父母親的這些說辭。
就連初一十五拜菩薩,清明重陽祭祖墳,她有時候都會覺得是封建迷信。
她當時的想法是,做這些有什么意義呢?人一定要靠自己才行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才漸漸明白,越是人窮就越是需要精神寄托,因為遇到難事的時候,真的沒別的法子了。
從廚房里出來,老父親便催說時間不早了,讓兄妹兩個早點去休息,明天一早還得趕回去呢。
母親非要去幫女兒打水洗臉,不讓方玲動手,于是方玲便回了自己屋里。
果然,床鋪早就鋪好了,雖然簡陋樸素,但一切都是那么溫馨。
最顯眼的就是書桌上了,整理的幾堆書籍,都是方玲求學時走過的路。
旁邊地上還有幾個塞得滿滿的蛇皮袋,里面是她高中三年刷過的卷子。
方玲當時都留著,一學期帶回來一次,一次就是滿滿一袋子,覺得可以賣錢,但父親沒舍得賣,都給留下來了。
洗完后,方進步小聲對方玲說:“時間還早,睡不著,要不一會兒去院子里聊會天?”
方玲點頭:“好啊。”
這時,方進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去拿起車鑰匙就要拉著父親上車里坐坐。
父親瞪眼甩開兒子的手,說他又開始顯擺了,死活不肯上車!
方進步無奈,只能下次再找機會了。
過了一會兒,兩人就搬了小靠椅坐到了院子里。
父親看見后也沒說什么,轉身就和老伴回自己屋去了。
夜里的鄉下很靜謐,時不時就能聽見幾聲鳥叫和遠處的犬吠。
“玲玲?”坐在小靠椅上的方進步點了根芙蓉王。
方玲看了一眼,說:“哥,少抽點煙。”
“知道,就一根。”方進步應了一聲,抽了一口煙吐出,轉而看向方玲,輕聲道:“哥知道,你一直心氣比較高,骨子里是那種很要強的,可能我和爸媽在有些方面你不太能理解。”
“什么方面?”方玲愣了一下。
方進步想了想,說:“就比如大老板咯,你肯定會覺得,我捧大老板捧得太過了吧?”
說完又道:“還有爸媽他們,其實是你不夠了解爸媽,尤其是爸,以前咱們家的日子太窮了,放在村里又是小戶人家,平時遇到事情都沒有親戚能幫著說話撐腰。”
方玲不說話,這些她其實是懂的。
農村就是這樣,有時候有錢都未必好使,通常都是比較橫的,村子里親戚多,特別是男丁多的占著話語權。
方進步繼續說:“我總把大老板掛嘴邊,你一定覺得我很那什么......但你仔細想想,如果沒有大老板,是不是就沒有現在的我?”
“另外,你也知道爸的性格,太膽小,太怕惹事了,我就是感覺吧,他好像不太相信咱們兩兄妹能成事,總覺得得有貴人提攜,要么就是得有祖宗保佑。”
方玲點點頭:“我知道的。”
“你知道?”方進步一愣。
方玲確實是知道這點的,不然剛才在廚房里也不會對老媽說大老板有背景了。
說來說去還是太窮導致的,什么都不敢去想,不光是對自己,對子女也是,所以才總是把踏踏實實幾個字掛在嘴邊。
方玲再次點頭:“嗯!”
“哥,你盡快在城里買房吧,到時候我支持你一點,把爸媽都接過去住,你也說了,咱們是小戶人家,條件要是好了再留在村里,反倒不是好事。”
“是啊,我就是這么考慮的!”方進步點頭,頓了頓又開始搖頭:“我要你支持干嘛?我都跟你說了,你哥我現在不一樣了,雁城的房價又不高,首付幾萬就夠了,我又不是拿不出錢。”
方玲笑著道:“我又不是支持你,我是支持爸媽!”
方進步馬上也笑了,跟著就點了點頭:“行,到時候再說吧。”
話音落下,院子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方進步看著夜空慢慢的吞云吐霧,方玲則托著下巴默默地發呆。
片刻后,方進步把煙屁股丟在腳下,一腳踩滅。
“玲玲?”方進步開口道。
“嗯?”方玲扭頭看去。
方進步認真道:“有些話我知道你不愛聽,但老哥還是要說的,我們真得記著大老板的恩情,我知道你讀書多,心氣高,肯定覺得哥這一套很那什么......”
“哥,我沒這么覺得。”方玲也認真起來。
方進步說:“沒覺得就好,你年輕,但哥跟你不一樣,哥以前吃過的虧太多了。”
“記得那年哥第一次去粵廣,上火車前想好了不睡的,結果沒過多久我還是睡著了,就瞇了那么一小會兒,結果睜眼一看,褲子上已經多了一個大口子,爸給我的幾十塊錢全沒了。”
“不怕你笑話,你哥我當時都哭了,電話里根本不敢跟家里說,只能跟著一個老鄉,就是咱們村的那個何老三,進廠累死累活的干了半年,結果過年的時候那些人只給我結了兩百塊錢......”
“就這爸過年的時候還送了他家一條大豬腿,你猜怎么著,何老三他媽居然還嫌少,一想到這事我就來氣!”
方進步說著說著就罵罵咧咧起來了。
方玲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方進步繼續說:“第二年我就學聰明了,自己去找了個廠子,雖然天天被那個叼毛小組長罵,但人家至少不克扣我工資啊,哥那年回家的時候,兜里可是揣了兩千多塊錢巨款啊!”
“坐火車回來的路上,我是眼皮子眨都不敢眨一下,一直護著我的錢,后來我又跟著一個臺佬賣奶茶,那家伙防我跟防賊似的,還特么找借口壓我工資,一壓就是好幾個月.......”
這些事和這些苦方進步以前從來沒跟眉眉提過,就是怕妹妹有心理負擔。
“哥,你這些年辛苦了!”方玲心疼道。
方進步擺了擺手,忍不住又掏出煙點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說:“好了好了,不說這些陳年往事了......向前看,向前看!”
方進步就此打住。
又抽了幾口,方進步突然話鋒一轉,問:“對了,玲玲,你談男朋友了沒有?”
“啊?”方玲一愣,完全沒想到老哥話題會轉到這上面。
“沒談。”方玲回。
方進步立馬擺出一副老哥的姿態,允許道:“還沒談嗎?其實可以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