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十二月份后,一場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跨過秦嶺,席卷了整個蜀州盆地,安逸慣了的蓉城人民,真切感受到了深秋的料峭。
氣溫很快降到個位數。
蜀大校園內,除了個別過于愛美的女生,大多數人都穿上了秋褲。
這時來上一杯暖暖的奶茶肯定愜意。
所以寒流來襲后,呦茶生意好了不少。
喜茶生意卻在持續下滑。
原本客流量有呦茶三分之一。
現在卻連五分之一都維持不住。
甚至還在持續下滑。
王喜鳳就挺納悶。
難道學神大賽熱度不行?
不可能的——她又不是沒問過李伯雍,甚至每天都問。
李伯雍每次都拍著胸脯跟她保證,形勢一片大好,數據全線飄紅,大賽如火如荼,不說繁花似錦,那也烈火烹油。
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兒的王喜鳳,卻也沒坐以待斃。
咬牙請了幾個大學生,一大早就在女生宿舍門口派發傳單。
她依稀記得,陳讓當時辦女神大賽也這么搞過。
然后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
傳單發了一上午,卻是少有學生接。
便是接了,看清楚字樣后,大多數也會露出鄙夷眼神。
然后當面把傳單揉成一團扔垃圾桶——蜀大學生還是有素質的,不會亂丟垃圾。
“同學——”
王喜鳳也不是沒想過,找幾個扔傳單的學生問問原因。
但是學生們沒一個理她。
底層邏輯很簡單——學院超市口碑本來就不好,贊助的學神大賽又搞幺蛾子欺騙大家感情。
又怎么會有學生給王喜鳳好臉?
能忍住沒當場罵出來——只能說當代大學生素質還是好。
“媽的,這些學生娃娃有病吧?”
王喜鳳不明就里,自是氣得不行。
金泰來也在帶人發傳單,遭遇跟王喜鳳大差不差。
很少有學生接,接了也大概率會扔掉。
中午時兩人在超市門口碰頭。
“金老板,邪門了啊,同樣是引流,為什么陳讓發團扇效果那么好,咱們發傳單卻卵用沒得?”
“鳳姐,是不是因為咱們發的不是團扇?”
“你也不看看現在什么溫度,咱們也發扇子,不得被學生們當神經病?要不咱們發手套?我看突然降溫后,好多學生的手都凍紅了?!?/p>
“發手套?你錢多你去發——”
“額……”
王喜鳳嘴角抽了抽,選擇了轉移話題。
“金老板,傳單先讓學生們繼續發吧,咱們再去找趟李伯雍看看數據!”
“走——”
半小時后,兩人驅車到了李伯雍的辦公室。
李伯雍有事外出不在,接待二人的、是他的助理小張。
王喜鳳開門見山:“小張,后臺數據怎么樣了?”
金泰來也豎起耳朵。
小張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兩位,形勢一片大好,數據全線飄紅!”
金泰來皺眉。
“真的假的,既然數據這么好,那為什么沒幾個學生來我駕校報名?鳳姐的喜茶,生意也沒有什么提升,甚至還下滑了?!?/p>
小張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兩位,要不說你們不懂互聯網經濟,線上熱度要蔓延到線下,肯定需要時間來發酵啊?!?/p>
“現在學生們全都忙著參賽,精力放在了投票跟打榜,耐心點,等大賽到收尾階段,咱們線下開始發力宣傳,效果絕對杠杠!”
金泰來跟王喜鳳還是覺得不對勁。
但是小張的說辭,兩人卻也挑不出來毛病。
人都有知見障。
金泰來和王喜鳳再如何精明,面對未知領域、該懵逼也得懵逼。
互聯網經濟,光聽這詞兒,就知道有多高大上。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小張,給我們看看后臺數據?!?/p>
惴惴之下,金泰來開口。
“金總,看吧,不過不能拍照,這可是我們網站的核心機密!”
“放心——”
金泰來拍著胸脯。
幾分鐘后,金老板表示自己看了個寂寞。
小張給他看的后臺數據,除了英文就是數字,還有好多他不認識也不可能認識他的統計學符號。
他很想拍個照,然后回頭找人請教,但是又拍不得——小張全程盯著。
“小張,就沒有中文版的?”
“金總,那你得去問比爾蓋茨了,為啥不用中文開發微軟系統……”
“比爾蓋茨是誰,聽著倒是有些耳熟,你有他電話不?”
“……”
小張臉頰抽了抽。
突然就很形象又具體的、理解了“對牛彈琴”這個成語。
不過金泰來和王喜鳳越是無知,越說明李總的策略很正確。
死道友不死貧道!
不坑你倆夯貨坑誰?
得到小張再三-保證,“形勢一片大好,數據全面飄紅”后,金泰來和王喜鳳懸著的心稍微放下。
兩人回到蜀大后,繼續發傳單造勢。
要不說緣分——
此時陳總恰好開車路過。
看到這兩人后,他降下車窗,笑著打了個招呼。
“喲,金老板,王阿姨,擱這兒發傳單?二位身體也是好,今天這風颼颼的刮,也不怕凍著?!?/p>
“……”
金泰來和王喜鳳對視一眼。
真沒想到陳讓心理素質這么好。
人人網舉辦的學神大賽,“形勢一片大好,數據全面飄紅”,都快把眾眾網的根兒給撅了,他還笑得出來?
別說,牙齒真白。
氣量也大。
那天他們跑去“光明頂”貼臉輸出,換一般年輕人肯定炸毛。
這家伙卻能穩得住,一點多余情緒都露出來。
“陳總,見笑?!?/p>
金泰來皮笑肉不笑的回應。
王喜鳳則重重哼了一聲。
“兩位慢慢發,我有事就先走了?!?/p>
陳讓把車窗搖上大半后,猛然想起一茬兒,于是又搖了下來,探出大半個腦袋。
“金總,王阿姨,過幾天學神大賽就結束了吧,我看了人人網上面的專題,說是會有個由兩位贊助的頒獎儀式?獎杯一定要高大上啊,最好做成鍍金,就‘一閃一閃亮晶晶’那種……我是土狗,就喜歡浮夸風!”
王喜鳳:“喵喵喵?”
講道理,學神大賽跟你姓陳的有雞毛關系?居然指揮起了怎么做獎杯。
神他媽“一閃一閃亮晶晶”,老娘還“滿天都是小星星”呢!
轉念一想卻也不是不行。
反正也多花不了幾個錢。
這波是她王鳳姐大氣,主打一個從善如流!
金泰來卻是皺眉。
預感越來越不好,感覺馬上要掉坑,卻又想不到坑在何處。
學神大賽明明很成功的——形勢一片大好,數據全面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