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在房間里一邊等著肖喬,一邊撰寫著在獨川縣調研的報告,他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剛準備起身,電話就響了起來。
陸一鳴拿起電話一看,是市政府秘書長、市政府辦主任張昊來的電話。
“張秘書長,請您指示!”陸一鳴知道張昊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給他,這么早就打電話過來,就肯定有事,所以就直接讓張昊指示。
雖然他現在是市長的秘書,可說到底還是市政府辦的人,再者張昊身為秘書長極有可能會進市政府班子,成為市領導之一,張昊也從來沒有對他有過惡意,他對張昊還是比較恭敬的。
張昊的語氣很平淡,首先開口問道:“一鳴同志,你現在在武市長身邊么?”
“張秘書長,您找武市長有什么事么?”陸一鳴開口道:“我現在不在武市長身邊,有什么事,我可以先跟市長請示,再回復您。”
話音落下,電話對面就傳來張昊樂呵呵的聲音,“一鳴同志,我不是來找市長的,我是來找你的。”
陸一鳴心里一緊,頓時變得警惕起來,他本以為張昊打電話給他,是想問武為民的行程,然后有工作要跟武為民匯報的。
陸一鳴沒想到張昊是來找自己的,并且還特意問他在不在市長身邊,有什么事情還要特意把他從市長身邊支開才能說的么?
“一鳴同志,獨川礦難事故調查工作組的單位名單是你擬定的吧?”
張昊發出嘖的一聲,隨后繼續開口道:“一鳴同志,你把其他單位的人員納入我都理解,但怎么會想著把市刑警支隊的人納進來呢?礦難事故調查工作組的耳名單里的如果出現刑警,外界難免會猜疑的,會把礦難跟刑事案件聯系在一起,甚至會引發輿論發酵。”
張昊身為市政府秘書長、市政府辦主任,要對外發布的消息或者稿子,他是需要審核的。
“一鳴同志,你工作的時間比較短,有些事情還沒有經驗,這可以理解,下次要考慮清楚。”張昊話鋒一轉,繼續開口道:“你這樣,現在去跟武市長匯報清楚,然后把市刑警支隊從事故調查工作組名單里拿掉。”
盡管張昊說得很在理,可陸一鳴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如果只是讓他把市刑警支隊從事故調查工作組的名單里拿出來,還需要特意把他從市長的身邊支開么?
到目前為止,張昊并沒有向陸一鳴釋放過任何的惡意,并且張昊說得也很在理,陸一鳴并不想反駁張昊,可他總覺得張昊的行為有些怪異。
“張秘書長,我在擬定名單的時候是根據實際需要來的,把市刑警支隊放進事故調查工作組也是防范可能出現的輿論。”
陸一鳴繼續開口道:“張秘書長,在獨川煤礦上,就有家屬曾吵嚷著礦難事故的背后,可能存在人為的因素。”
“什么防范輿論,把市刑警支隊放進事故調查工作組就是最大的輿論風險,你趕快把跟武市長匯報,把市刑警支隊從事故調查工作組的名單拿出來。”張昊的聲音逐漸變得嚴厲起來。
“你就是聽到了個別群眾隨口嚷嚷吧,人在傷心難過的時候,就會胡言亂語。”張昊語重心長地繼續開口道:“那只是個別群眾的話而已,沒什么大問題,不用在意,我們要做的是向全社會交代。”
陸一鳴咂舌,張昊還真是刷新他的認知,全社會也是由每一個個體組成的,并且群眾的事情無小事,一名群眾的事情怎么就不是事情了呢,陸一鳴是覺得張昊坐在辦公室里太久了,看不到人間疾苦。
“張秘書,這份名單是經過武市長審定后再發出去的,現在要臨時改變名單,恐怕有些難度。”陸一鳴本不想拿市長出來壓張昊,可要是不這樣做,張昊就不會透露真實的目的。
電話對面的張昊沉默了三秒鐘,語氣開始變得有些冷起來,“陸一鳴同志,雖然你現在是武市長的秘書,可武市長總歸是要離開漢江的。”
張昊繼續沉默了兩秒鐘,隨后再次開口道:“這份名單不只是我一個人審核,你要知道你的工作其他人也是看在眼里的,你的工作要是出了問題,現在還有武市長幫你兜底,可哪天要是武市長高升了,你還是要留在漢江發展的。”
即使張昊說得很隱晦,可陸一鳴還是能感受到濃烈的火藥味,張昊這是明擺在威脅陸一鳴。
的確,現在有市長為陸一鳴撐腰,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對他怎么樣,可一旦武為民升遷離開漢江,而陸一鳴以后大概率還是會留在漢江,哪怕是陸一鳴再進一步能成為副處級干部,在那些人的眼里也是不夠看的。
陸一鳴從張昊的話里分析出一個信息,讓陸一鳴不寒而栗,張昊說這些信息還有人跟著審核了,也就是說有人跟著張昊審核了之后,覺得原先的名單對那人不利,于是就讓張昊更改事故調查工作組名單。
能使喚得動張昊的,也就是只有市領導,這讓陸一鳴想起了肖喬的那句話,李子明的背后是某個市領導,又或者說李子明只是某個市領導的“白手套”。
陸一鳴極思細恐,如果這件事的背后真的是某個市領導,那么事情就復雜了,目前還沒有人知道會牽扯多大。
如果陸一鳴的猜測是對的,張昊的這個電話也說明,李子明背后的人著急了,開始要浮出水面了,也說明獨川礦難事故并沒有表面上這么簡單,陸一鳴在礦難上遇到的那個大姐說的話也可能是真的,獨川礦難極有可能是人為的。
陸一鳴沉默了,他當然清楚張昊是在告訴他,即使他現在得到市長的庇護,能夠再進一步,可只要市長離開了漢江,等待他的是秋后算賬。
陸一鳴的內心出現掙扎,是要現在明哲保身加入那些人,還是要保持自己的初心,繼續跟著市長把反腐敗斗爭繼續下去。
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現在選擇明哲保身,以后能不能再進一步誰都說不準,但繼續保持住自己的初心,那么他一定會成為腐敗分子的眼中釘,隨時想他拔除。
過了一會,陸一鳴呼出一口氣,緩緩開口道:“張秘書長,名單是由武市長親自定的,已經換不回來了。”
張昊無奈地開口道:“陸一鳴,你糊涂啊!你這樣子怎么能長大呢?你好好考慮一下,目光放長遠一點,這件事關乎你的長遠發展。”
“張秘書長,不是我不考慮,實在是武市長已經擬定好了,我再去打擾武市長,就是耗費武市長的精力......”
陸一鳴還沒說完,張昊就生氣地掛斷了電話,陸一鳴看著電話屏幕,內心暗想:你倒是聰明,你怎么不直接跟市長匯報呢?
陸一鳴不是看不出來,張昊明明可以自己給市長打電話的,可偏偏給他打電話,讓他去跟是咋很市長匯報。
就是張昊知道,如果是他給市長打電話,市長問出個一二三來,他要是答不上來,這件事情就辦不成,但要是說漏了什么,難免會引起市長的懷疑。
總之一句話,權力越大說出來的話就越敏感,陸一鳴本就是市長秘書,所以這件事讓陸一鳴去辦是最合適的。
掛斷了電話,陸一鳴不禁在想,張昊剛到漢江還沒有多久,就和那些人勾搭上了么?
難道這就是官場的生存哲學么?在官場就保持不了初心么?
為人民謀福利的事情,做做樣子就行,跟人民站在一起在官場就混不下去,走不遠么?
陸一鳴無奈地嘆息著,今天他拒絕了張昊,就是把張昊給得罪了,多樹了一個敵人,就因為保持初心所以被群狼環伺了。
但是陸一鳴沒有后悔保持自己的初心,那些腐敗分子不只一次地給他打招呼,想要收買他。
現在又想讓他把刑警支隊從事故調查工作組的名單中拿出來,說明那些人心虛了,陸一鳴想通了這一點,他突然覺得讓自己真正完成自保的辦法,就是跟著市長,把那些漢江的毒瘤都清除掉。
正當陸一鳴陷入沉思時,房門被敲響了起來,陸一鳴打開一看,肖喬正站在門口把異樣的目光看著他,還不斷別向陸一鳴身后的房間愛。
陸一鳴看到肖喬嘴角浮現的笑意,嘆息著開口道:“現在又來了一頭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