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市委常委會就召開了。
據陸一鳴所知,武為民這是第一次參加漢江市的市委常委會,陸一鳴也是第一次坐在漢江市委常委會后排。
市委常委會有專門的人員負責,因此他不需要做記錄,但他還是坐在最后一排,以免武為民需要服務的時候,能夠及時提供。
這也給了陸一鳴旁聽市委常委會的機會,他也算是掌握了漢江市第一手信息的人,在官場上,誰能夠掌握的信息越多,就意味著權力的含金量越高。
雖說陸一鳴來到漢江市政府辦有一段時間了,可這就是個等級森嚴的地方,所以在場的市委常委除了武為民之外,陸一鳴就對市委書記,還有分管醫療、煤礦的韋學海熟悉一點,其他人也就只是聽說過。
不過這都不是什么問題,他已經成了武為民的秘書,以后有的是機會認識。
誰能想到一個科級干部,能這么近距離地聽廳級干部開會?
除非是召開市委常委擴大會議,不然市直部門的一把手,也沒有資格參加這樣的會議。
市委書記趙玉成,作了一個開場白,“今天是為民同志第一次參加市委常委會,在正式會議之前,先插一個題外話。”
“讓我們再次歡迎為民同志來到漢江,主持漢江市政府的工作,希望大家能夠團結協作,積極為漢江市的發展出謀劃策,將漢江經濟再推動一個新的臺階。”
市委書記都說話了,武為民自然也有所表示,不然就是不講政治了,“感謝趙書記,以及在座的各位同志們,能來到漢江這個大家庭,我感到很榮幸,希望大家以后能夠多溝通多交流,共同推動漢江的發展。”
說過一些場面話之后,就開始正式進入市委常委會議題。
第一個議題,是關于思想、國家政策的理論學習,這也讓陸一鳴知道,這些領導們平時學的都是哪方面的理論。
陸一鳴把理論學習的內容記下之后,他決定,下來后也會多利用空余的時間進行理論學習,他作為武為民的秘書,很多時候都是要站在武為民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所以他必須學習武為民學習的東西。
第一個學習議題結束后,馬上就到武為民提出的,關于前幾天調研形成的報告,并研究武為民針對問題提出的一些措施。
當武為民向常委會作匯報后,整個會議室的氣氛有些凝重,就連趙玉成也在認真的看著手上的那份會議資料。
陸一鳴沒想到市委常委會的會議氣氛會是這么的凝重,他觀察了一圈,這些漢江市的大佬,表情不一。
有人在認真思考,有人眉頭微皺,有人邊看邊點頭。
陸一鳴猜想,應該是他們誰都沒想到,武為民才來漢江沒多久,就會提出對整個漢江進行干部作風整治的措施。
過了好一會,趙玉成開口道:“大家都看了為民同志的調查報告了吧?為民同志這一次到各個縣區進行調研,可謂收獲滿滿。”
“大家有沒有什么意見?都可以進行發表嘛!”
誰都知道,武為民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誰都沒想到,這第一把火就這么猛烈。
這時,韋學海緩緩開口:“就讓我來給各位拋磚引玉吧,要是有什么說得不對的地方,請大家批評指正。”
“武市長剛到漢江就不辭辛勞到各縣區去做調研,這樣的工作態度給我們樹立了一個很好的榜樣,同時發現了漢江市目前所存在的一些問題,也提出了具體的整改措施,給我們漢江市接下來的發展指明了方向。”
韋學海欲揚先抑,繼續說道:“武市長在調研過程中發現的一些作風問題,會不會只是某一地區或某個單位存在的問題,我們可以將這些發生的問題當作典型案例,給漢江的干部進行警示。”
“可要在整個漢東地區進行干部作風整治,是不是有些矯枉過正了?同時,這是否會束縛漢江市的經濟發展。”
韋學海微笑著解釋道:“武市長,這是我對漢江經濟發展的擔憂,漢江經濟發展能有今天的成績,就是因為漢江一直以來,都營造比較寬松的營商環境。”
雖然只有一位市領導發言,可陸一鳴也算是見識到了市領導之間的交鋒。
韋學海明明是不想同意的,可他硬是把自己的意見和漢江經濟發展捆綁在一起,雖然陸一鳴不喜歡韋學海這樣的行為,但是這一點,他是可以學習的。
這就是所謂的官場哲學,不管自己同不同意,都要把自己的意見和大環境捆綁在一起,這樣就會讓其他人覺得,他這個人是沒有私心的,是為大局考慮的。
陸一鳴清楚,韋學海在漢江市多年,已經有了自己穩固的根基,而武為民才剛到漢江上任,可以說腳跟都還沒有站穩。
韋學海的態度,就等于告訴在場的人,哪怕是武為民提出的建議,依舊可以有不同的意見。
武為民面色平淡,緩緩開口:“學海同志提出的意見很好,但是在這里我要說的是,漢江市這些年經濟確實得到了很大的發展,可紀律寬松的環境讓經濟瘋狂增長的同時,也缺少了一定的約束力。”
“這就好比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看似經濟得到快速發展,可目前這種發展模式已經開始出現了缺陷,我們要在正風肅紀的同時,扎緊制度的籠子,給漢江的經濟發展保駕護航。”
武為民提高了聲音,繼續開口道:“漢江市經濟發展到了轉型的重要時機,但現在存在很多的攔路虎,漢江經濟要得到健康發展,就必須要先解決掉這些攔路虎。”
韋學海蹙眉,思索了兩三秒鐘后,聲音沉悶,“漢江市的經濟能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趙書記和老市長的嘔心瀝血,老市長離開漢江還沒到一個月,我們現在否定他的改革成果,這難免會傷了老市長的心啊!”
不僅是陸一鳴,在座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韋學海的身上。
韋學海這話倒是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直接搬出了趙玉成和前任漢江市市長來壓武為民,要知道這兩個人每一個都是很有分量的,但其實趙玉成來到漢江市也不過只是一年的時間,可只要在這個位置上一天,漢江的一切都和他有關。
一個是漢江市委書記,漢江真正的一把手,另外一個已經到了省里面去,雖說不是副省長,但誰都不敢保證,前任市長不會轉到副省長的位置上去。
再者,哪怕前任市長沒有轉到副省長的位置上去,現在也是副部級的干部。
如果否定了前任市長的改革成果,就等于否定了前任市長所有的功績,這等于是得罪了一個副部級干部,也是在否定漢江市多有為之付出過心血的干部的功績,在場的人可能沒幾個人愿意這么做。
陸一鳴也是眉頭微皺,這是漢江市的頂級交鋒么?
他不知道韋學海是出于什么立場來反對這件事,真的只是為了維護前任市長的功績么?
這件事情真的跟韋學海一點個人利益都沒有么?
陸一鳴能感受到武為民身上受到的壓力,市委書記趙玉成和前任市長也就是現在的漢東省政協副主席,這兩個人對武為民來說,無疑就是兩座大山。
韋學海已經陰險地搬出了趙玉成和前任市長,武為民這時候如果還堅持自己的想法,就等于是跟這兩個人作對。
同時,韋學海也是在試探武為民,想要看下武為民的態度是否強硬,如果武為民這一次在趙玉成和前任市長的壓力下妥協,市委班子就會覺得武為民可欺,今后他的權威只會越來越弱,將很難在漢江推行改革措施。
陸一鳴看向武為民,他在想,武為民會做如何抉擇?
武為民會堅持自己的想法,還是就此妥協?
接著,陸一鳴看向趙玉成,后者一直是一副淡然的模樣,從這個人的臉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
這些措施能否實行得下去,關鍵還是看趙玉成,因為最后的定調還得是趙玉成,可韋學海已經帶節奏讓大家都認為武為民這是在否定趙玉成和前任市長的功績。
陸一鳴整顆心都懸了起來,這不僅關系到武為民的處境,也關系到他個人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