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五。
賀時年還是去了州圖書館正常上班。
剛剛坐下，電話就響個不停。
這些電話號碼，有熟悉的，有些是沒有備注的。
賀時年選擇性接聽。
這一來二去，整個早上的時間也就過去了。
賀時年不厭其煩地應(yīng)付著這種沒有任何營養(yǎng)價值的電話。
不勝其煩。
當初給吳蘊秋當秘書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現(xiàn)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除了電話，還有親自登門拜訪的。
賀時年不得不硬著頭皮應(yīng)付。
等應(yīng)付得差不多，賀時年主動去找了崔紅雁，將工作進行了交接。
其實也沒有什么東西好交接的，只不過照程序這個過程要履行一下。
剛剛回到辦公室，他的辦公室門再次被敲響。
賀時年抬頭一看，外面的人竟然是龐小龍。
龐小龍是從東開區(qū)黨政辦的位置上，被賀時年一步一步提拔起來，成為管委會副主任。
賀時年對他有個人感情，感情也不算淺。
但是沒有想到龐小龍在他落寞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擇加入了馬有國的陣營。
鞍前馬后為馬有國做了很多事情。
尤其是在東開區(qū)的某些事情上，龐小龍為了個人發(fā)展。
連最起碼原則性的東西都放棄了。
這點讓賀時年心里極度不爽，畢竟賀時年對他傾注了太多的期望。
“秘……秘書長，你好！”
賀時年淡淡回應(yīng)，但沒有邀請他進門的意思。
似乎，現(xiàn)在的龐小龍也不配再進他的門。
“是小龍同志呀，你怎么來了？有什么事嗎？”
雖然龐小龍加入了馬有國的陣營，但賀時年從心底里對他沒有太多的責備。
畢竟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龐小龍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站在門口，進來也不是，不進來也不是。
“秘書長，恭喜你……我今天是特意來給你道賀的。”
“謝謝！”
賀時年淡淡地回了兩個字。
言下之意很明顯，你既然道賀完，就可以走了。
但龐小龍并沒有立即走，他臉色異常尷尬。
賀時年自顧自抽出一支煙點上。
“小龍，你跟我的時間，是我去了勒武縣之后最長的。”
“如果你今天是來給我道賀的，那么你的目的達到了。”
“但如果你來，是和打電話，還有另外那些人是一樣。”
“是想來跑關(guān)系、拉近關(guān)系、混個臉熟。”
“那我覺得你大可不必了，你這樣做反而會讓我看不起你。”
龐小龍嘴角的肌肉下意識抽動了一下，臉色憋得通紅。
他低下了頭。
他自然明白賀時年話里的意思。
龐小龍如果這個時候不來，干好自己的事情，那么賀時年可能對他也沒有什么感覺。
很多事情過了也就過了。
但他龐小龍現(xiàn)在來了，那么他在賀時年心中的分量越發(fā)降低了幾分。
賀時年抽著煙繼續(xù)道：“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和你說過，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人之常情。”
“但我同時也說過，路子走錯了沒關(guān)系，但方向不能偏離。”
“方向偏離了，那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龐小龍咬了咬牙，點點頭：“秘書長，你說的我知道了，我也明白。”
“今天是馬副縣長親自讓我來邀請你，他說中午想請你吃飯。”
賀時年說道：“他馬有國就一定認為我會買你龐小龍的面子，會答應(yīng)嗎？”
龐小龍的臉色從剛才的潮紅漸漸變黑。
賀時年這次是沒有給他任何一點面子。
“馬副縣長原來是讓夏主任來請你，但是夏主任拒絕了，所以讓我來。”
賀時年說道：“這就是你和夏禾最大的區(qū)別。”
“她有勇氣和理由拒絕，但你沒有。”
龐小龍臉色被憋得很緊，也異常難看。
“行了，你也別在這里杵著了。”
賀時年嘆了一口氣，掐滅煙頭。
“你告訴馬有國，我沒空，我中午已經(jīng)有約了。”
“你也不必懊惱，更不用懊悔。”
“路是自己選的，既然已經(jīng)選擇，那么跪著也將它走完。”
說完賀時年低下了頭，對龐小龍下起了逐客令。
“感謝秘書長教誨，我記住了，那我走了······”
龐小龍不甘和落寞地離開。
周五的下午賀時年沒有再去辦公室，他不想再被無關(guān)緊要的那些人騷擾。
周五的晚上，賀時年在勒武縣委辦主任丁少平的邀約下，陪縣委書記邱文亮喝了一頓酒。
昨天既然已經(jīng)給了阮南州面子，那么邱文亮的面子他也要給。
往日的恩怨再不和睦，那是私下的。
夏禾說得對，他以后的位置好不好干？
干得順不順暢？
和下面的關(guān)系很重要。
哪怕心里不和睦，至少在表面上應(yīng)該要表現(xiàn)出一片和氣。
因為他專職服務(wù)于姚田茂，少不了需要下面這些人的支持。
這就涉及到政治涵養(yǎng)的問題。
賀時年和邱文亮最初的時候在寧海縣認識。
當時他是宣傳部部長，吳蘊秋是縣委書記。
后面他去西平鎮(zhèn)任職縣委副書記。
賀時年也一直和他保持著不錯的關(guān)系。
不算深，也不算淺。
但賀時年沒有想到，邱文亮來勒武縣工作之后。
第一次常委會就否決了賀時年關(guān)于東開區(qū)發(fā)展的思路和策略。
也就否決了賀時年快速發(fā)展房地產(chǎn)經(jīng)濟，引入醫(yī)療和教育的相關(guān)提議。
賀時年知道邱文亮如此做，并不是完全為了針對賀時年。
他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向趙又君這個主持工作的州長，拿一個投名狀。
亦或者表一種政治態(tài)度。
但他千算萬算，似乎算漏了一步。
那就是賀時年除了有方有泰這個州委書記支持工作之外。
他的背后還一直站著吳蘊秋。
當然，現(xiàn)在還有其他人。
只是賀時年這個當事人暫時不知道罷了。
勒武縣發(fā)生了這次的事情之后，吳蘊秋對邱文亮的心胸、人品，還有政治智慧也重新考量。
在酒桌上，賀時年和邱文亮兩人彼此微笑，說著一些官話、套話、場面話、漂亮話。
但是兩人眼里的笑容都未達眼底，兩人心知肚明。
和昨天的阮南州不同，邱文亮并沒有給賀時年送任何的東西。
或許邱文亮準備了，但是今晚賀時年那未達眼底的笑容已經(jīng)告訴了邱文亮。
兩人的關(guān)系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也不可能再修復(fù)。
不過，在酒桌上，賀時年也間接性暗示了邱文亮。
只要你不給我使絆子，我就不會找你麻煩。
大家相安無事，就保持現(xiàn)在這樣的狀態(tài)。
周末的兩天賀時年每頓都有安排。
寧海縣的文致、童仁、左項、李捷、彭亮、胡紹明、李朝陽等人都上來找了賀時年。
賀時年中午安排了他們吃飯。
下午的時候，是勒武縣的歐陽鹿、郭小言、祁同軍、趙海洋等人。
周日的早上，是原方有泰的秘書茍小林，也就是現(xiàn)在的平遙縣縣委書記。
周日的下午賀時年沒有再安排。
所有的應(yīng)酬都推了。
三天喝了五頓酒，賀時年確實累了。
也真正接受著酒精考驗，他哪怕酒量再好，也有些受不了了。
再者，明天就要去州委報到，他必須保持充足的精力。
但讓賀時年沒有想到的是，周日的晚上馬有國竟然找到了他的家。
并親自登門，敲響了他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