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趙海洋的講述，賀時年懷著沉重的心情走了過去。
來到警戒線旁邊，那里蜂擁著一大群人。
似乎有學(xué)校老師，政府部門的，還有周邊的村民聞訊趕來看熱鬧。
賀時年遠遠看去，只見一棟四層高的教學(xué)樓轟然倒塌。
而在倒塌的最下面，竟然有一個大坑。
大坑里面，肉眼可見的是一大堆垃圾。
是生活垃圾和工程垃圾的混合品。
教學(xué)樓的一側(cè)連接著綜合樓，因為有鋼筋連著。
教學(xué)樓沒有完全塌陷到深坑里面。
而是四層壓三層，三層壓二層，二層又壓到一層，最終一層沒入了大坑。
賀時年默默靜駐幾秒，然后眼角微微跳動起來。
現(xiàn)場一片狼藉，伴隨著并未停歇的雨，顯得蒼涼而觸目驚心。
這時，人群中有人罵個不停。
“這么好的教學(xué)樓，蓋好還沒住上一年，就這么塌了，真是讓人痛心。”
“哎，又是腐敗豆腐渣工程。”
“也不知道這個工程，那些個當官的吃了多少黑錢？”
“管那閑事，看熱鬧好了！”
“對了，我聽說州委來了調(diào)查組。”
“調(diào)查組工作期間，發(fā)生了這樣的事，勒武縣的那些個酒囊飯袋這回有口難辯了。”
“必須問責(zé)······最后將他們?nèi)砍仿殻缓箨P(guān)進去踩縫紉機，最好直接槍斃。”
“我還聽說，此次帶隊的調(diào)查組組長，就是咱們縣曾經(jīng)的常務(wù)副縣長。”
“他是一個好縣長，要是他能在我們縣，是我們老百姓的福，只是可惜了。”
“不過，我相信，這次他下來，一定會將勒武縣查個底朝天，屁眼里面夾著屎的那些干部，一個也跑不掉。”
······
賀時年走遠，沒有聽這些人繼續(xù)議論。
看了現(xiàn)場的情況后，賀時年暗自松了一口氣。
幸虧沒有人員傷亡，也幸好發(fā)生在夜間。
否則此次的坍塌事件不知要出現(xiàn)多少人員的傷亡。
如果出現(xiàn)傷亡，不說勒武縣的主要干部要被撤職問責(zé)。
姚田茂這個州委書記也要背負極大的責(zé)任。
勒武縣發(fā)生了這樣的大事是瞞不住，也不能瞞的。
賀時年掃視了一圈，并未見到勒武縣的主要領(lǐng)導(dǎo)。
他心里有些不高興。
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縣長縣委書記等人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到現(xiàn)在還沒有趕來。
可見勒武縣的這些干部已經(jīng)爛到了何種程度。
不過住建局郝榕，建委、發(fā)改委、教育局等科級干部來了不少。
這些人都認識賀時年。
他們過來打招呼，賀時年一句話沒說。
僅僅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賀時年看了一眼時間，7點40，正掏出電話準備打給魯雄飛匯報此事。
這時，一輛奧迪車，拼著磅礴大雨，飛快駛來。
而從車上下來的，正是滿臉急色的縣長阮南州。
阮南州滿臉黑線，他下車之后，秘書給他打傘。
他卻不管不顧，朝著眾人小跑來。
“看，那人就是縣長，這豆腐渣工程就是他的手筆。”
“噓，小聲點，小心他事后報復(fù)，要你坐牢。”
“老子是老百姓，行得端站得正，怕個毛，他還能吃了我不成？”
“我聽說，這學(xué)校就是這個縣長的情人蓋的。”
“偷工減料，塔皮蛻殼，典型的沒有良心，不是人。”
“這女的，在過去是要浸豬籠或者割奶的。”
這些人的議論，阮南州沒有聽見，他疾步上前。
當他看到塌方的教學(xué)樓，還有那個直徑15米左右的深坑。
還有深坑里面那觸目驚心的建筑和生活垃圾的混合物。
阮南州的臉再也掛不住……
他看了賀時年一眼，并沒有第一時間上前問好。
而是掏出電話，撥通了胡雙鳳的手機。
“你在哪里？！”
阮南州的聲音冰冷而冷厲。
“我當然是在睡覺呀。”
“睡覺？睡什么睡？趕緊給我來向陽小學(xué)！”
“向陽小學(xué)？來向陽小學(xué)干什么？”
電話那頭的聲音慵懶而不愿。
阮南州嚴聲厲斥：“向陽小學(xué)教學(xué)樓塌方了，馬上給我過來，限你10分鐘，否則后果你自負。”
說完，阮南州啪的掛掉了手機。
這時，他才重新整理了情緒，擠出微笑走上前。
“秘書長，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我這個當縣長的有責(zé)任，當真痛心疾首。”
“秘書長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嚴查真相，追究相關(guān)負責(zé)人的責(zé)任，嚴厲處置，絕不姑息。”
“我代表勒武縣縣政府向州委承諾，我們一定妥善處理好這件事情。”
“要是不能處理好此事，我愿意接受州委的問責(zé)······”
賀時年面色不動說道：“阮縣長打算怎么處理？”
阮南州微微一頓，連忙說：“秘書長，邱書記已經(jīng)在趕來的路上。”
“我們縣委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一個處理意見。”
“這里人多口雜，秘書長還請先移步縣委辦公室等候。”
“待會我會和邱書記一起過去向調(diào)查組匯報工作。”
“還請秘書長寬容一二，此事暫不向州委匯報。”
“等我們了解清楚事情的經(jīng)過，拿出處置意見之后，再向州委匯報。”
阮南州顯然著急了，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明顯帶著哀求的意味。
他這是在哀求賀時年暫時不要向州委匯報。
賀時年看著阮南州的眼睛，還有那可憐巴巴的眼神，最后點了點頭。
“阮縣長，現(xiàn)在8點鐘，你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如果今早10點鐘之前，我這邊如果還沒有收到相關(guān)情況。”
“那這件事，我必須按照工作原則向州委匯報。”
“還請阮縣長理解我的工作職責(zé)所在。”
阮南州松了一口氣，連忙擠出微笑。
“明白，明白，感謝秘書長，感謝！”
“十點之前，我們一定拿出一個初步結(jié)果。”
阮南州說過這句話之后，開始主持現(xiàn)場的工作。
賀時年在這里待著也沒有意義，也就轉(zhuǎn)身準備離去。
而就在這時，他的手被人拉住了。
賀時年轉(zhuǎn)身一看，竟然是兩鬢花白，已經(jīng)退休的向陽小學(xué)前任校長馬景秀。
此時的馬景秀雙目通紅，淚眼婆娑，整個身軀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她嘴唇翕動，拉著賀時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任由淚水混合淚水而下。
“馬老師，這么大的雨，你怎么在這里？”
看到馬景秀的模樣，賀時年心頭微微一緊。
賀時年這一說不要緊。
他的話音落下之后，馬景秀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失聲痛哭，肝腸寸斷，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而她后面跟著幾個學(xué)校的老師，也跟著一起哭了出來。
賀時年的情緒也被感染，他的鼻子微微泛酸。
不過他連忙用雙手攙扶著馬景秀，示意她不要哭。
“馬老師，你別哭，有什么你好好說，我給你主持公道。”
“賀縣長，我……我對不起黨，對不起國家，對不起全校老師，還有孩子們……”
“當初要不是我心軟，要不是我迫于壓力，搬遷老校區(qū)，最終也不會釀成如今的大禍。”
“當時我就知道，這片地皮不適合蓋學(xué)校。”
“因為它以前就是一個荒廢了十多年的垃圾處理站……”
馬錦繡最后一句話說出來之后。
住建局，發(fā)改委，國土資源局，環(huán)保局，規(guī)劃局等相關(guān)部門的負責(zé)人臉色都是一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仿佛驚弓之鳥。
賀時年眉頭皺了起來。
他在勒武縣工作過，并且對向陽小學(xué)的事情也跟進過一段時間。
但是當時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向陽小學(xué)的地址，原來是一片垃圾場。
這件事注定要鬧大了······
勒武縣方面有些人不管如何，政治命運已經(jīng)注定。
賀時年的目光掃視了在場的眾人一眼。
那些相關(guān)各大局的領(lǐng)導(dǎo)感受到賀時年的目光。
都下意識微微縮了縮脖子。
而阮南州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的額頭泛黑，額頭上不知是汗珠還是雨珠。
賀時年知道，現(xiàn)在不是解決事情和說事情的時候。
這是工作紀律和要求。
“馬老師，具體情況還請你待會回去之后，再向我具體講述。”
“這件事既然發(fā)生了，前因后果一定會調(diào)查清楚。”
說完，賀時年示意祁同軍。
祁同軍會意，連忙上前。
“馬老師，我讓祁局長先送你回去換身衣服。”
“你都這把年紀了，衣服全部濕透，這容易著涼。”
“你換身衣服，休息一下，10點鐘來縣委。”
“我會安排人來門口接你，我在那里等你。”
聽到賀時年這樣說，馬景秀連忙松開賀時年攙扶著她的手。
然后擦了擦雨水混合著的淚水。
“好……好，賀大領(lǐng)導(dǎo)，我一定準時到，準時來向組織做檢討。”
馬景秀離開之后，胡雙鳳開著一輛奔馳車疾馳而來。
她立馬從車上下來，打著雨傘，踩著高跟鞋小跑著過來。
她不施粉黛，來不及化妝，整個人素面朝天。
他看到阮南州鐵青的臉，一句話也不敢說。
左看看，右看看，她的身軀也下意識顫抖了起來。
然后轉(zhuǎn)身看向阮南州。
“這不可能呀，當初我們的質(zhì)檢是過關(guān)的，也順利驗收了。”
“相關(guān)部門的批復(fù)手續(xù)也是齊全的······怎么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