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愛嬰的醫術是林家祖輩傳下來的。
雖然算不上不傳之秘,但一直也沒有誰主動收外姓弟子。
都是爺傳父,父傳子這樣一輩一輩的往下傳。
但因為陸彩萍是個女兒身,天賦又不高。
故而,陸愛嬰原本也是打算收個弟子傳承衣缽的。
可陸彩萍卻說什么都不肯,還說將來自己一定會生個兒子繼承他的事業。
卻沒想到,陸彩萍如今竟然主動提出來,讓他收個外姓弟子。
可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陸愛嬰又忍不住苦笑出聲。
“早幾年還行?!?/p>
“但是現在你爹我都是四舊了,誰還敢拜我當師父?”
“徐躍江!”
陸彩萍想也不想道:“他一定敢!”
“而且,你不是也說了。”
“這個家伙的人品還不錯?!?/p>
“而且,從他滴水之恩涌泉相報這點來看。”
陸彩萍道:“你收了他當徒弟,他一定會護著你,他那么有本事,只要他成了您徒弟,肯定就沒誰敢欺負您了?!?/p>
陸愛嬰沉默了好一會才說:“可他畢竟得罪了那么多人,現在是沒出事兒,將來可說不準啊。”
“就算出事兒還能咋樣?”
陸彩萍道:“難道您還沒看出來么,在現在這個狗草的年月,我們已經被打到最底層了?!?/p>
“而今天咱們又得罪了張利民?!?/p>
“萬一將來這個家伙來報復咱們,咱們咋辦?”
“難道能次次去找他?”
“就算我讓你去,你又真的會去嗎?”
陸愛嬰是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
陸彩萍也可以百分百肯定,即便是他真的受欺負了,他也不會去找徐躍江。
“爹?!?/p>
“如果家里面只有我們?!?/p>
“我絕對二話不說,你愿意咋做咋做,女兒都聽您的?!?/p>
“但是,您還有外孫啊,您女兒還有兒子啊?!?/p>
“萬一他們欺負到小虎的身上,您咋辦?”
“我……”
陸愛嬰說不出話來了。
受了委屈的絕大多數人都跟陸愛嬰是差不多的想法。
都想著得過且過,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想著自己受罪就行了,只要不連累了家人就好。
可是委屈這個東西跟基因一樣,也是會遺傳的。
祖輩覺得吃虧是福,往后的后輩也大多都會是這種想法。
而在這場風暴中。
陸愛嬰是不幸的那一個。
他什么都沒有做就被貼上了四舊的標簽。
同時。
他也是幸運的。
因為他活下來了……
還有很多人都沒有活下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
陸愛嬰的眼神忽然變得堅定。
“你說的也對?!?/p>
“咱們現在已經是最底層了,就算再差還能差到哪里去?!?/p>
“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充其量就是再把我這老骨頭拉出去游街去唄?!?/p>
陸愛嬰拍了下陸彩萍的肩膀說:“你好好歇著,我這就去他們家,找他好好聊聊去?!?/p>
“嗯……”
陸彩萍重重的點了下頭。
但看陸愛嬰出門,她的眼底,還是涌出了一抹痛苦色彩。
她父親的能耐有多大,她再清楚不過。
如果不是她自己不爭氣,她兒子又不是那個材料,她也根本不會讓父親去收外姓弟子。
可是沒辦法。
在這樣一個狗草的年月里。
張利民那種連邊角料都算不上的人物就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而她爹又是那樣一個善良到了有些傻的性子。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得為自家找一個靠得住的靠山。
而徐躍江顯然是最優選,同樣也是他們當下唯一的選擇。
……
當然。
徐躍江可不知道這些。
此刻的他正忙著跟自己媳婦炫耀今天的戰利品呢。
看著手中被徐躍江花剩下的三張大團結以及那滿滿一車的東西。
林白露陷入了沉思。
原本。
她看見徐躍江又推著一推車的東西回來。
她還是有些傷心的。
因為,在徐躍江走的時候。
她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亂花錢。
結果他又推著一車的東西回來。
他顯然就沒有把她的話以及她本人放在心上。
但這個情緒才剛剛生出來沒多久。
就被徐躍江的三張大團結給打亂了思緒。
“你,你到底是賺了多少錢???”
“好像是……”
“九十幾塊吧?!?/p>
徐躍江也有些記不太清了,就說了個含糊的數字。
而這數字卻是將林白露給嚇得不輕。
“這么多錢?”
這差不多都趕上城市里一個職工半年的工資了。
徐躍江居然一下子就給賺回來了。
“這算啥。”
徐躍江輕松一笑說:“以后我還會給你賺更多的錢回來?!?/p>
如果放在之前。
林白露肯定是不相信徐躍江這話的。
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她不想相信都不行了。
而徐躍江也沒在這個話題上與林白露多說,當下滿眼興奮的將一個布包交給林白露說:“耨,這是答應給多多的紙筆,還有幾本小人書,應該夠你給多多做教學用了。”
“嗯?!?/p>
林白露點點頭,隨后又看向推車問:“那車子上的是……”
徐躍江回頭看了眼車子說:“這些都是蓋房子要用的材料和工具什么的?!?/p>
“蓋房子?”
林白露滿臉莫名其妙:“給誰蓋?”
“還能給誰蓋?”
徐躍江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說:“當然是給我老婆,給我女兒蓋了。”
“而且……”
徐躍江貼近林白露,小聲說道:“等新房子蓋好之后,我會給多多單獨準備一個房間,把墻做的厚厚的,到了那個時候,你也不用捂著自己的嘴巴了?!?/p>
林白露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么意思。
而等回過神。
她的臉也頓時漲成了棗紅色。
這個家伙。
怎么什么話都說……
林白露羞憤的輕咬朱唇,揚起粉拳砸在徐躍江胸口上,嬌嗔:“你,你不知羞!”
話落。
林白露就一路小跑的回了屋子。
瞧見媳婦落跑的背影。
徐躍江揉搓著自己的下巴,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而接下來。
徐躍江就將車上的東西全部貼著墻根放下,然后進屋拿出了早上調配好的烏頭膏。
現在天色還早。
他也準備再進一趟山,去看看他那些陷阱。順便砍點木材回來,為接下來的新房做個規劃。
如果還有時間,自然也要試驗一下這個烏頭膏到底管不管用。
“呦,躍江?!?/p>
“你這是準備出門?”
正當徐躍江走到門口時,陸愛嬰從外面緩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