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伙都因為這事兒跟他叨叨了一天了。
徐躍江此刻也是真的懶得聽他繼續在自己耳邊墨跡。
但聽聞徐躍江的話。
劉彥軍卻急了:“這咋能不去?我可都已經答應好人家了。”
“那是你答應的又不是我答應的。”
“而且既然之后還是要過去,那你這回說這些沒用的廢話干啥?”
徐躍江白了他一眼道:“這都累了一天了,讓我的耳朵休息一會好不好?”
聽聞這話。
劉彥軍也閉上了嘴巴。
但也僅僅只是閉上了兩分鐘,就又湊到了徐躍江這邊道:“哎,說實話,那家伙邀請你去鎮里的時候,你小子有沒有動心?”
“動什么心?”
“去鎮里當民兵隊長啊。”
劉彥軍道:“那可是鎮里面的民兵隊長,是有工資拿的。”
“呵。”
“哪能有幾個錢?”
徐躍江撇了撇嘴說:“有那個時間我在家里陪陪老婆孩子不好么?”
“……”
劉彥軍有些無語的說道:“你這家伙怎么就認識錢?就不能想點別的?”
徐躍江卻是反問了他一句:“你挨過餓么?”
“啊?”
劉彥軍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徐躍江則是不急不緩的繼續問他道:“你有見過你的老婆孩子明明都已經餓的前胸貼后背了卻還在相互謙讓最后那一口饃饃的場景么?”
“你有見過你老婆為了讓你的孩子吃飽。”
“在零下十幾度的時候跟著一堆男人去除雪除一整天。”
“最后因為賺的公分比別人少了兩個,委屈的只敢躲在被子里哭的場景么?”
“我都見過!”
“我也都經歷過,甚至我還因為我老婆跟一堆男的出去做事,而怪過她,甚至……”
說到這里的時候徐躍江也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猛然甩手給了自己一巴掌,轉而說道:“我不像你,我沒有那么崇高的理想,也沒有那些抱負和目標,我就只是單純的想讓我的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再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瞧不起。”
“也再不用為了一口饃饃相互謙讓。”
“更不需要她出去做那些她不喜歡做的事兒。”
聽聞徐躍江這一番話。
劉彥軍也是愣怔了好一會,從口袋里摸出的煙盒,先是給自己點上一支,隨后又將煙盒遞給徐躍江:“要來一支嗎?”
徐躍江也沒遲疑,直接從他的煙盒里面抽出了一支,等劉彥軍給他點上之后,好似自虐一般的深深地吸了一口。
瞧他那樣子。
劉彥軍忍不住搖頭笑出了聲。
“也是沒想到。”
“你小子居然能跟我說這番話。”
“不愛聽?”
徐躍江瞥了他一眼道。
“那倒不是。”
“我還是挺希望你能跟我說說心里話的。”
劉彥軍叼著煙卷道:“那你想聽聽我的心里話么?”
徐躍江哼笑了聲:“我不想聽,你就不會說了?”
“那肯定是不可能。”
“我這話匣子都打開了,你還讓我再關上?”
劉彥軍笑了聲,隨即扭頭看向徐躍江道:“我見你小子第一眼的時候,我真是看你小子挺不爽的。”
“整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子恃才傲物的意味,還有一股子肉眼可見的怨念。”
“就好像這天底下就只有你受了委屈,別人沒受過委屈一樣。”
“再之后見你呢。”
“說真的,我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劉彥軍望著徐躍江,眸色灰暗:“有手有腳的一個大老爺們,卻成天到晚喝大酒,還他媽的虐待孩子打女人。”
“可后來。”
“你這家伙好像是幡然醒悟了。”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小子好像也沒有那么無可救藥,而且還挺有本事的,就想拉攏拉攏。”
“誰承想,你小子卻是個油鹽不進的,老子對你那么好,你卻只想著賺老子的錢。”
“想想都他娘的憋屈。”
“不過……”
“你今天能跟我說出這番話來。”
劉彥軍深吸了口煙,長長的呼出口氣說:“我就覺得,我之前付出給你的都值了。”
“為啥?”
徐躍江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沒有為啥。”
“就是單純的喜歡能全心全意為了家庭付出的人而已。”
劉彥軍轉頭對上了徐躍江的目光,眸色幽幽的說:“你說的那些事兒,我都經歷過,我也都見過,而且都是發生在我身上的,只不過我沒有你那么幸運,或者說沒有你家多多幸運……”
說完這話。
劉彥軍便閉上了眼睛,緊了緊自己的衣服,道:“我先休息會,到家了喊我。”
徐躍江的眼神也是一陣的怔愣。
他又如何能不動,劉彥軍這句沒有多多幸運是什么意思呢?
無外乎是他的父親也跟徐躍江一樣的被。
而他也是有些沒想到,劉彥軍居然會有這樣的經歷。
不過……
這個家伙的出身不是很好么?
不論是之前去給他拿槍的時候也好,還是后面給他拿錢的時候,那都無比的痛快。
這也就意味著,這個家伙是個很有背景的存在。
而既然是有背景,那他怎么還會有這樣的經歷呢?
徐躍江一時間也是有些想不明白。
而徐躍江這個人的性格,就這點好。
想不明白的事兒,那就干脆不去想了就好了。
差不多行駛了能有半個來小時。
兩人便回到了生產隊,徐躍江將車子停進庫房,又將劉彥軍叫醒,順手將鑰匙給了他。
“你拿著吧。”
劉彥軍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說:“咱們村現在就你一個會開推土機的,后面有啥活就直接喊你,省事兒。”
瞧著那個家伙晃晃悠悠往外走的背影。
徐躍江忍不住開口道了句:“你就不怕我把你推土機偷走了?我的背景可沒那么干凈,沒準手腳也不干凈呢。”
“想偷就偷。”
劉彥軍扭頭對徐躍江道:“你如果能做出這種事兒,回頭我再送你十輛都行!”
“……”
徐躍江有些無語。
也不知道是該說這個家伙是相信他的人品。
還是這個家伙本身就有點蠢。
但該說不說。
他相信徐躍江也是對的。
因為徐躍江還真的是干不出這種事兒來。
而當下,他也徑直將車庫鎖好,踱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離老遠也能看見。
那偌大的木質房屋正燃著幽幽的燭火。
瞧見這個場景的時候,徐躍江的腳步也忍不住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