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眠僵立在冰冷的琉璃地面上,夜炤那番關于“必然命運之投影”、“早已破碎于該碎之時”的話語,如同沉重的冰山砸落在她心頭。
咸魚的靈魂本能地在叫囂著“太麻煩了!躺平裝死算了!”
她張了張嘴,想再問點什么,比如婚約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師傅說撿到我的時候身上裹著半塊繡著冥龍紋的喜帕!
可看著高臺上那位如同亙古不化的神祇,那雙紫色星眸中沒有解答疑惑的溫和,只有洞悉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清明與疏離,所有問題都堵在了喉嚨口。
就在這令人壓抑的沉默將要凝固一切時。
“此處寒意過重。”
夜炤的聲音再次毫無征兆的響起,依舊是那般的清冷、平穩,不帶絲毫波瀾。然而,就在她以為這只是某種“請自便”的冰冷逐客令時——
呼!
一襲輕柔的、帶著微弱月光般清潤暖意的織物,毫無預兆地、輕柔地披落在了顧小眠的肩頭。
顧小眠:“???”
她愕然低頭。這是一件純白色的、質地近乎云霧般柔軟的披風,披風的邊緣用極其細密的銀線勾勒著隱約的星辰軌跡暗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和淡淡的、清洌的雪蓮香氣。
暖意并不熾熱,卻恰好中和了大殿內無處不在、深入骨髓的幽冥寒息。
這件披風……是從哪兒來的?她根本沒看到夜炤有任何動作!她下意識地攏了攏披風,詫異地抬頭望向玉座。
依舊是那雙深邃如星河的紫眸在靜靜凝視著她,但其中…似乎有什么難以察覺的…改變?不再是純粹的俯瞰?更像是在評估一件需要特殊保護的“易碎物品”?或者…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審視后的微調?
玉座之上的純白身影,緩緩起身。
這一動,仿佛凝固萬古的神像被賦予了生命。動作不急不緩,每一個衣擺的垂落都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極致協調感。
他并未走下那層層疊疊的寒玉階梯,只是自玉座前,向前輕輕踏出一步。
嗡——
就在他腳尖點落虛空之處,腳下的琉璃地面瞬間蕩漾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漣漪。下一刻,兩人(或者說,顧小眠是在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下)的身影竟瞬間從宏偉冰冷的渡幽殿中央,出現在了大殿那面巨大無比的**冰魄水晶“窗”前!
窗外并非尋常的景色,而是地府深處一片無法想象的壯麗奇觀!
“哇……”饒是顧小眠滿腹心事,此刻也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
眼前,是浩渺無垠的幽暗虛空。
但這片虛空并非死寂的黑!它如同最深邃的幕布,其上流淌著、奔涌著、席卷著浩瀚磅礴的永夜極光!這極光不同于陽間短暫的絢爛,它們是凝固的、永恒的奇跡!
色彩并非赤紅翠綠,而是流動的、交織變幻的靛青、黛紫、沉銀與冰藍!如同億萬條流淌著液態星塵的銀河傾瀉而下!
更奇異的是,在極光的背景之下,幽暗中懸浮著無數巨大的、表面嶙峋、閃爍著點點幽藍色魂火的冥石島嶼。它們如同沉默的巨鯨,緩緩地在流淌的星光長河中移動。
而在更遙遠的天際盡頭,一座仿佛冰雪王冠倒懸般瑰麗奇絕、散發著柔和永恒光芒的巨大冰晶山峰若隱若現。
那是顧小眠在輪回井幻象中驚鴻一瞥的、被星子壓彎的虹橋所連接的神跡嗎?
一股浩瀚、悲愴卻又充滿生命輪回之美的意境撲面而來,滌蕩著心靈。咸魚如顧小眠,此刻也暫時忘卻了煩惱,被這屬于亡者世界的壯闊所深深震撼。
“此處名喚‘沉淵’,凡靈終途必經,卻難睹其景。”夜炤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側響起,少了些許大殿內的法則威壓,似乎更“近”了。
他站在窗邊,純白的衣袂和墨色的長發被無形的氣流微微拂動,完美側影融入這片幽冥星空,自身便是風景。他沒有看她,只注視著這片只屬于他掌管的奇景,語氣平淡:
“永恒靜謐與壯闊波瀾并存。是歸宿,亦是長旅之始。這便是……幽冥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