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寶被“暗衛”抱在懷中,在連綿的屋脊間飛檐走壁。
風兒掠過耳畔,她一雙小手不自覺地摟緊了對方脖子。
忽然,一股熟悉的松木香氣,若有若無地鉆入小家伙兒的鼻尖。
棠寶猛地松開摟著對方脖子的手,小手試探地摸上那張蒙著黑巾的臉,隨即氣鼓鼓地用屁股使勁兒往外頂。
“壞爹爹!”她聲音悶悶的,隱隱帶著哭腔,“不但不肯給棠寶娘親道歉,還學會騙棠寶啦!”
云澈心頭一緊,生怕小家伙兒一個不小心掉下去摔個好歹,趕忙停了下來。
棠寶委屈的五官皺成一團,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云澈平視女兒包著淚花的眼睛,看著小家伙兒又氣又委屈的模樣,聲音有些發啞:
“好棠寶,爹爹錯了,爹爹不該說你娘親的壞話……棠寶原諒爹爹好不好?”
小棠寶癟著嘴巴,眼睛一眨,眼淚吧嗒就落了下來。
“那……那爹爹陪棠寶去逛黑市!”她轉頭看向云澈,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逛完黑市,棠寶就原諒爹爹!”
云澈失笑,抬手輕輕擦掉小家伙兒臉上的淚痕……
“好,都依你……”他頓了頓,“等逛完黑市,棠寶就搬回王府住好不好?”
小家伙兒不在府里,王府又變得冷冰冰、空蕩蕩的,著實讓人覺得憋悶!
……
地下城,黑市。
狹窄的甬道兩側,每隔不到一丈遠,就懸掛著一盞泛著幽幽綠光的燈籠,照得人臉色青白如鬼。
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發霉味道、劣質的脂粉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直刺得人后頸發涼。
棠寶抱緊爹爹的脖子,心說這里的鬼氣好重呀……
順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石階往下走,越往下空氣越發潮濕陰冷。
出了滿是石階的甬道,眾人的視野瞬間變得開闊起來。
高聳的石柱支撐著穹頂,墻壁上螢石泛著幽幽光亮,低矮破爛的房屋挨挨擠擠,街道上雖人頭攢動,卻并不喧鬧。
小販們蹲在陰影里,不吆喝,不攬客,只用陰惻惻的眼神仔細打量著過往行人。
“爹爹,這就是黑市?”棠寶扒著云澈的肩頭,小心翼翼地張望,聲音壓得極輕。
她掙了掙要下地,腳尖剛沾到地面,軟乎乎的小手就猛地攥緊了云澈的兩根手指,指尖都泛了白。
云澈反手裹住小家伙兒的手,輕輕握住,“對,這里就是黑市,地上不允許交易的東西,在這里都能找到……”
“記住,不要亂跑,更不要隨便碰這里的東西!”
棠寶點點頭,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這里不似草市,沒有賣小吃零食的,大多數人都在賣一些瓶瓶罐罐、兵器暗器、還有草藥藥丸什么的……
大家交談的聲音都壓得很低,像極了課室里悄咪咪說小話的同學們。
棠寶指著一尊詭異的玉觀音剛要開口……就被爹爹猛地拽到了身后。
她抱著爹爹的腿,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瞧,就見兩個額頭上有刺青的丑叔叔,橫刀堵在了爹爹身前!
小家伙兒驚得趕緊將臉藏了起來……攥著爹爹衣擺的手手抖呀抖……
爹爹那么大只,不知道棠寶用疾行咒能不能拽跑他……
沒沒、沒關系!
疾行咒不行,她還會反彈術……棠寶不害怕!棠寶一點兒也不害怕!
嗚……
棠寶不怕疼,可棠寶怕看到棠寶在乎的人受傷流血……
小棠寶胡思亂想之際,兩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就那么定定地盯著云澈……
他們握著刀柄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互相對視一眼后,嘆著氣,將一張帶著畫像的紙扔給了云澈。
“我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必不會一個人來此!”
“有人買你女兒的命……我們只想要點兒出京的路費!”
云澈看著手中畫著小棠寶畫像的買命文榜,目眥欲裂。
他隨手拋出一錠銀子,看著那二人倉惶逃跑的背影,陰鷙的眸中翻涌著瘆人的狠戾。
“去查……是誰狗膽包天發的懸賞?!”
敢買兇殺他女兒……他非將那人活剝了不可!!
隱入人群的暗衛當即站出一人,沉著臉接過文榜就沒了蹤影。
棠寶余光瞄了一眼,看到那上頭寫的五百兩白銀,氣得眼睛都瞪圓了!
她就值五百兩銀?
她一天光畫符,就能賺幾千兩、上萬兩銀子!
豈有此理……
黑市最忌露財,突然,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巷子里竄出來,猛地撞在云澈腿上。
那孩子看不出是男孩兒女孩兒,與棠寶年歲相仿,卻瘦得驚人,破舊且不合身的衣裳掛在身上就像塊抹布。
他抬頭看了一眼,亂發間灰中透青的臉上滿是驚恐,隨即轉身就跑。
“爹爹,他偷了我的乾坤袋!”小家伙兒直勾勾地盯著那道身影,拎起小裙擺就追了上去。
那小孩兒身邊有個女鬼,她要看看那鬼是好是壞……
轉過三條暗巷后,眼前的景象讓棠寶雙目圓睜、渾身發抖……
二十多個孩子擠在一個破窩棚里,正在分食一個爛掉的蘿卜。
他們中最大的看起來也就比瑾川哥哥大不了多少,最小的好像才剛剛學會走路,全都瘦巴巴臟兮兮的。
見有人來,孩子們立刻組成人墻,將那個偷棠寶東西的小孩兒死死護在身后。
其中看起來最大的那個孩子,甚至還朝棠寶舉起了半把生銹的剪刀:“你們已經很有錢了,接濟一下我們這些窮人怎么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的,小棠寶暗暗記下了他的長相。
爹爹的人和渣男的人都在找香爐,那個渣男現在興許也在黑市呢!
小家伙兒知道,自己不能給爹爹添亂。
見周圍的鬼并非十惡不赦,她假裝看不見他們,不動聲色地收回乾坤袋,轉身就走。
她見過娘親好心救人卻招來無數麻煩……甚至還險些被那些貪婪的人給害死!
她想幫這些孩子,但不是現在!
她更不會無條件地幫助這里的所有人!
“爹爹,我們回去吧!”
棠寶張開胳膊,云澈立馬將她抱了起來。
一行人往外走時,小棠寶好像又看見了安雪亭?
她渾身一凜,使勁兒搓搓眼睛……
不可能!
安雪亭怎么可能腳不沾地飄在那里?
一定是棠寶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