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乘風攔著,云澈都沒發現他和棠寶竟整整吃了兩大盤魚!?
他胃里一陣陣翻涌,要不是不知道棠寶的魂魄會不會被撐壞,他恨不得逮著女兒問上一整夜!
父女倆費盡艱辛,終于定下了小棠寶每日向云澈報平安的法子。
好不容易盼到爹爹回去了,棠寶正想喘口氣,陸悠悠卻氣勢洶洶地回來了。
關上房門,她頂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叉著腰,惡狠狠地瞪著不遠處坐沒坐相、歪歪斜斜躺在貴妃榻上的鬼魂。
棠寶蹙眉朝她望去,瞧著自己脹得跟核桃一樣的眼睛,腫得像臘腸一樣的嘴巴......不免開始心疼自己。
身為小小一個崽,她對自己的身體,下手實在太狠了!
那些算卦的說得對......她果真是個能干大事兒的人!
“你瞪著我干嘛?”小棠寶騰地坐直身體,直盯盯地瞪回去,“怎么,你沒吃飽?”
陸悠悠下意識地捂了捂肚子,又偷偷摸摸屁股......
瞧著對面“鬼魂”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陸悠悠就氣不打一處來。
礙于嬤嬤就在隔壁守著,即便她攢了滿肚子火氣,也不敢高聲與棠寶吵架,只能壓著嗓子質問:“泥還沒告訴沃,那個什么《千字文》,到底要抄多少遍?”
呵......
小棠寶四仰八叉地往榻上一躺,大眼珠提溜一轉,絕口不提她靠著自己的努力,只需抄寫三遍即可!
而是信誓旦旦道:“四十遍。”
“多?多少?”陸悠悠甫一出聲,險些驚叫起來,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她眨巴著滿是恐慌的大眼睛,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泥已經騙過沃一次了,再一再二不再三......泥是不是又在捉弄沃?!”
棠寶聳聳肩,語氣再自然不過:“不信你可以去問呀!府里人或許不清楚,可我稚學院的同窗們,個個都知道我被留了四十遍作業的事!”
小家伙兒幽幽瞥了眼自己的總是會疼的右手手腕,冷聲強調:“那個......別怪我沒提醒你嗷,你記得寫作業的時候要用左手!”
陸悠悠低頭看看自己現在的身體,心說這個云棠傻傻的,她還等著靠自己吃飯飯呢......應該不會騙自己吧?
說了太多謊話的小棠寶,慢慢別過頭去,心虛地清清嗓子,不等陸悠悠反應,身子一輕,徑自飄走了......
哼,既然今天沒能辣得這個陸悠悠靈魂出竅,那就嚇她個魂不附體好了!
小棠寶能感受到周遭的鬼怪氣息,有她在的地方,那些鬼許是怕她引雷......多數都不敢靠近。
可她若是一旦走了......哈哈,陸悠悠今晚怕是別想合眼了!
......
眼見屋里就剩自己一人,窗外夜色又黑得厲害,本就渾身難受的陸悠悠,只覺渾身不自在、心里害怕得緊。
她隨手翻了兩下《千字文》,看著那些密密麻麻她又不認識的文字,只覺得頭疼欲裂,想快些躺下。
“嬤嬤?嬤嬤在嗎?”她怯生生地朝外喚了兩聲,“悠......棠棠困了,棠棠想睡覺了......”
屋里屋外靜悄悄的,始終無人應聲,唯有案臺上的燭火噼啪作響。
陸悠悠站在屋子中央,拘謹地等了半晌,見始終沒人理自己,她忍不住低下頭,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嗚......”
母親把這慶王府說得千般好萬般好,可她在侯府時尚且還有母親和嬤嬤照顧......
在這里,卻連個伺候她就寢的人都沒有......
悠悠今天,可受罪了!
她一邊抱怨,一邊笨手笨腳地爬上床榻。
衣裳的扣結繁復,她折騰了半天也解不開,最后只好委屈巴巴地和衣而臥。
雖然這么睡覺很不舒服,但好在屋子里暖融融的,也沒有侯府里那股嗆人的煙味兒。
陸悠悠縮進被子里,抽了抽鼻子,漸漸止住了哭泣。
可每每她眼皮沉重、意識模糊即將睡著時,怪事便發生了......
有時是一陣陰風毫無征兆地刮過,燭火被壓得只剩豆大一點不說,還總努力往下倒,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想故意燒死她呢!
有時陸悠悠能清晰聽見耳邊傳來細碎的嗚咽聲,可當她猛地睜眼看去,那聲音又戛然而止,周遭什么都沒有!
“嬤......嬤嬤?”
“嗚嗚嗚嗚嗚......棠棠害怕......”
過了許久,見還是無人理自己,陸悠悠只得裹緊被子縮進床角。
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她感覺有一縷冰涼滑膩的發絲輕輕掃過她的臉頰,當即嚇得她汗毛倒豎,驚坐而起。
下一刻,一張慘白浮腫、五官淌血的鬼臉,猛地湊到她眼前,幾乎與她鼻尖相貼!
陸悠悠當即嚇得魂飛魄散,連尖叫都卡在喉嚨里,整個人僵直地向后倒去。
也多虧了這女鬼,才讓她多少“睡”了一會兒......
后半夜,明明閂好了窗栓的窗子,竟冷不丁“吱呀”一聲自己開了,冷風灌入,吹得桌案上的紙張嘩嘩作響。
陸悠悠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見什么可怕的東西都沒有,不由暗暗松了口氣。
她太冷了,只得戰戰兢兢爬下床,想去將窗子關上......
走到窗根兒地下,她剛爬上凳子,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懸在窗外的空洞眼睛?!!
四目相對,那個披頭散發、倒吊著的男鬼,正看著她的同時,嘴角霍地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啊——!!”
陸悠悠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險些魂魄離體!她兩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