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寶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勞工營是關押犯官家眷做苦役的地方。
但她還是不太明白,為什么有人會花大把的銀子,買孩童去勞工營做工......
直到被劉老大和齊老五押送去交易的路上,她從兩個人的對話中,終于明白了......
原來有人要買一個八歲大的孩子,去勞工營里替換某個被家族牽連的男童,行所謂的李代桃僵之計!
難怪她比其他的那些“肉票”都要值錢!
因為對方著急要保那個男童的性命!
可他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棠寶十分的不高興,臉色越發地陰沉。
若放任這種事不管,往后不知還有多少像以安哥哥那樣的人,本就是被牽連的,還要平白遭受這等不公!
著實可恨!
......
劉老大和齊老五一路走來十分警惕,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一座依著荒山而建、被高墻和鐵網圍起來的龐大營地輪廓,才終于出現在棠寶眼前。
“嗷嗚——!!”
虎嘯聲陡然響起。
營地周圍負責巡邏的兵丁瞬間警惕起來,嚇得劉老大差點失禁!
為防止有人劫獄,勞工營百丈之內不許有人靠近,違者,殺無赦!
媽的!這他娘的萬一被人發現了,被一箭射死在這里都沒人管!
棠寶坐在大石頭上仰起頭,發現距離很遠的瞭望塔上人影綽綽。
她閉上眼睛仔細去聽......
空氣中似乎隱隱能聽見勞作的金石撞擊聲、男人歇斯底里的咒罵聲,以及若有若無的壓抑哭喊聲。
原來......那里就是勞工營啊!果然不是個好地方!
......
周遭安靜下來,一切如常后,劉老大和齊老五找準機會,帶著小棠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那片土坡。
直到確認與勞工營的距離足夠遠了,兩人才敢在一片相對茂密的樹林里停下,靠著樹干大口大口喘氣。
“媽的,太險了......”齊老五心有余悸,使勁兒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泥土,“好端端的,這一帶怎么有老虎了呢?差點就栽在那兒!”
棠寶聽得出來,他們不是第一次往勞工營送人了!
這些壞蛋,太可惡了!
劉老大臉色依舊陰沉,他警惕地環顧四周。
此刻天色已亮,晨曦透過林間的縫隙灑下,反倒是讓他們更沒有安全感了!
“平時交易都在深夜,現在這光天化日的,剛才那老虎一叫,恐怕已經驚動了巡邏的兵丁......我們帶著她太顯眼了,不能這時候想辦法去接頭點。”
齊老五也十分認同:“大哥說的是,那......咱們先在這里貓著?歇歇腳,緩緩神兒,整點東西吃?”
兩人早已餓得前胸貼后背,好在雖然從山上下來時沒找到干糧,但撿了一條火腿!
二人商量了下,實在不敢點火,他們將棠寶牢牢拴在樹上,抽出匕首,分別狠狠切下一大塊暗紅色的肉,硬生生地往下吞。
眼瞧著對面那倆拐子狼吞虎咽的,吃得滿手滿臉都是油漬,小家伙兒胃里心里直犯惡心。
二人勉強填飽肚子后,齊老五才想起綁在樹上那個小不點......
他切了兩片薄薄的火腿肉,遞到棠寶嘴邊:“喏,吃點東西,餓死了不值錢。”
棠寶卻猛地扭開頭,小臉兒上寫滿了驚恐與嫌惡,聲音尖細地喊道:“我不吃!這、這火腿是殺人兇器!我看見它上頭還沾了人血的呢!”
轟!!!
她的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兩個拐子耳邊炸響。
劉老大和齊老五瞬間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向手中尚未吃完的火腿,又看向對方。
聯想到鏢局里的那三具尸體,再想到這火腿,好像確實來歷不明......
“噗——”
“嘔......!”
兩人全都反應過來,驚恐地摳著喉嚨,試圖把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全都吐出來,那模樣狼狽極了!
小棠寶則低下頭,不再多看他們一眼......她在上頭撒了毒藥,這兩個拐子,怕是活不到明天天亮了!
哼......棠寶一點兒都不自責!
壞人就活該穿腸肚爛而死!棠寶沒做壞事!棠寶問心無愧!
......
是夜,劉老大和齊老五帶著棠寶繞到營地西側一個極為隱蔽的、標記著廢棄水渠的地方等待接應。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每一息都仿佛被無限拉長......齊老五汗濕的手緊緊捂著棠寶的嘴,生怕她發出一點聲音。
終于,在約定的時辰,水渠盡頭一個偽裝成亂草堆的鐵柵欄被從里面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縫隙。
一個穿著鎧甲,黑巾覆面的男人探出頭來,他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最后定格在劉老大和齊老五藏身的亂石堆,舉起胳膊打了個手勢。
兩人四下看了看,冷沉著臉,輕車熟路地帶著棠寶從藏身處走了出去。
小棠寶則邊走邊看,邊看邊數數,試圖記住這條路線。
那士兵仔細打量了他們一番,又著重看了看被齊老五控制住的棠寶,確認了年齡體型大致對得上,才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道:
“老規矩,銀子一半在這里,另一半等確認‘替換’成功不會露出馬腳,自會有人送到你們指定的地方。”
說完,他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劉老大接過后夠飛快地掂量了一下......
又打開確定里頭的確是白銀無疑,這才示意齊老五將棠寶推了過去。
“放心!咱們這都是長久的買賣,不能坑你們!”
那管事不耐煩地一把抓住棠寶細瘦的小胳膊,不再去看那兩個拐子一眼,轉身就往勞工營方向走。
劉老大和齊老五對視一眼,亦不敢多做停留,拿好包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棠寶心里忐忑極了,也不知道以安哥哥現在好不好?
他會不會已經不在這個勞工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