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渾身抖個不停,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太、太后娘娘息怒!”
“奴奴奴,奴婢是意禾郡主身邊的丫鬟,意禾郡主方才被圣上賞了板子,奴婢一時慌亂,忘了跟上去……”
老太后對云意禾被打板子的事毫不在意,那孩子她見過幾次,刁蠻任性,我行我素,皇后和齊王妃若一直縱著她,那孩子早晚得惹來大禍!
別的孩子都有娘疼……
她只擔心她那已故大兒的兩個血脈!
老太后快速環(huán)顧四周,驚恐地看著梁帝:“你把那孩子殺了~~?”
“……”梁帝心里突地騰起一股邪火,他看了老太后一眼,抿著唇?jīng)]接話。
見他這樣,老太后氣得腦袋直發(fā)暈,伸手去捂額頭時,身形猛地一晃。
皇后緊忙上去扶了她一把,“母后小心,兒臣這就送您回……”
“滾開!”老太后猛地推開曹皇后,沖身旁的嬤嬤道,“去,找根繩子,哀家沒教育好兒子,無顏見云家列祖列宗,哀家這就吊死在這宸極殿,去地府受刑去!”
“是!”那嬤嬤也是個實心眼兒的,怕回壽康宮來不及,當即就在宸極殿里溜達起來,一會兒扽扽珠簾,一會兒看看博古架……
“……”太后抿唇翻了個白眼。
她怎么看著她這么焦心呢?
“那博古架里哪來的繩子?”
“瞅瞅、瞅瞅,跟哀家一樣不中用的老東西!你倒是快著點兒啊!”她說著說著又要哭,梁帝簡直頭大如斗。
“沒殺,沒殺,那不是在地上好好跪著呢嗎?!”
太后聞言,擠了兩下眼睛低頭往地上一瞧……
可不,這地上還趴著一個呢!
她想彎身去扶棠寶,奈何皇后死死拖著她的胳膊不讓她動。
老太后只得急聲沖小家伙兒道:“好孩子快起來,快讓曾祖母好好看看你……”
“……”棠寶緩緩抬起頭,可憐巴巴地去看那個自稱是她曾祖母的人。
見對方眼中確實滿是擔憂,小家伙兒嘴巴一癟,險些哭出聲來:“曾祖母好!皇上一直沒說平身,棠寶不敢起來……”
“……?!”梁帝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表情復雜地看著地上還沒他腿高的小崽子。
簡直離譜……
不愧是云行疆的血脈,這崽子、這崽子可比她爹難纏多了!!
老太后看著那張跟她孫兒云澈簡直一模一樣的臉,呼吸頓時窒住了,殿內(nèi)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不,她不能表現(xiàn)得太過激動!
免得她這個混賬兒子又七想八想,對這孩子不利。
老太后強忍心緒,故作興奮道:“呦!這孩子果真長著一雙漂亮的灰色眸子,先帝果然沒有騙哀家!”
“你叫棠寶是嗎?糖果的糖嗎?”她微笑著沖小家伙兒招招手:“快!快過來讓哀家抱抱你!”
棠寶別過腦袋,悠悠看向梁帝……似是再問,窩可以起來了嗎?
四目相對,年近五十的老皇帝又驚又氣,雙眸陡然瞪得溜圓,原本黑沉的臉色更是瞬間漲得通紅。
他近乎咬牙切齒地道:“平身!!!”
“棠寶謝過皇上!”
小家伙兒慣會看人臉色順桿爬,她跪坐在地,立刻向著梁帝的方向扎煞著兩只小手,求抱抱的意思不要太明顯。
呵……
梁帝再一次被眼前這個三歲多點兒的奶團子給氣笑了。
礙于老太后還在,他彎下身子,掐著小家伙兒的胳肢窩,猛地將她抱了起來……
因太過蓄力,他還往后閃了一下,嚇自己一跳。
“……”掂了掂懷里的崽,梁帝眉頭一皺,心說這小崽子怎么這么輕呢?
看來這孩子之前確實被虐待得不輕,怪不得一直哭唧唧的,膽子小還粘人!
呵,討厭歸討厭,倒也確實是個可憐的!
“像!真像!!”老太后直盯盯地看著對面二人,滿眼欣慰。
她使勁兒拍了拍皇后的手,問:“皇后,你說這爺孫倆,不管是容貌還是性格,是不是像極了?”
“……?!”皇后震驚。
老太后睜著眼睛說什么瞎話呢?
這孩子雖然惹人厭,可比她兒子漂亮太多了!
至于性格……
她欲言又止,覺得自己說什么都不對。
梁帝看著自己的母親,不由眸色一暗,“母后真會說笑,朕倒是覺得,這孩子跟大哥長得有七八分相像。”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面兒上卻不顯異常。
“誰說的?行疆男生女相,不似你有男兒氣概!”
“你看這孩子眉眼間的英氣,多像你啊!尤其是你們爺孫倆的眼尾處,還都有一顆小痣呢……”
梁帝:“……”
“既然朕有男兒氣概,當年母后為何只逼著大哥學騎射功夫?卻讓朕,整日鉆研書本?”
無論是先帝還是母后,從來都拿云行疆當儲君培養(yǎng)。
他那個好大哥,文韜武略無一不精……而他,空有一身好體魄,卻被養(yǎng)成了書呆子!
他的父親母親……太偏心了!
云行疆也好,云澈也罷,還有他手里的這個小崽子,他們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梁帝陰鷙的眸底,翻涌著瘆人的狠戾,他抓著小棠寶的衣領,猛地一甩,將她狠狠扔了出去。
可不知怎地,他明明都松開手了,也使出了十成的力氣……
可懷里的崽子非但沒扔出去,他自己還摔了個四腳朝天?
“呃!”
梁帝一聲悶哼,趴在他身上的小棠寶忽地抬起小腦袋,憋著嘴,眼眶瞬紅……
“嗚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眼瞧著地上的兩個人,一個額頭通紅,哭得撕心裂肺,一個雙目赤紅,嘴角淌血,殿里人全都慌了。
就連一直穩(wěn)穩(wěn)當當站著的皇后,也趕緊關切地跪到梁帝身旁,做出手足無措的樣子。
還是一旁的太醫(yī)第一個看出了名堂,“許是昭寧郡主的額頭,隔著皇上的嘴唇磕在皇上前牙上了!”
要了血命了!!
短暫愣神兒后,申公公嗖嗖幾下爬到梁帝身前,把棠寶搬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去扶皇帝。
“朕的腰!”
梁帝疼得坐在地上起不來,門外那三個送湯的美人聽到動靜,互相看了一眼,爭先恐后地往宸極殿里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