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帶著許多人走了,謝元霜趕緊起身,請壽康宮的姑姑帶她去尋棠寶。
停在門口,兩人輕輕叩門,得到小棠寶的允許才慢慢打開房門。
甫一進門,就見小家伙兒下巴頦抵在桌案上,眉眼耷拉,睫毛上還掛著水汽,加上那副哀傷模樣,活像個被雨淋濕的小狗。
那姑姑也是心疼棠寶,下意識地癟了癟嘴,“謝姑娘進去吧,奴婢去給小郡主準備些糕點,再煮上一份羊乳。”
小棠寶住進壽康宮當日,太后見她實在太瘦,當即就命人買了只奶羊回來。
原本太后還想偷偷弄頭牛給棠寶吃,奈何耕牛不能隨意宰殺,小家伙兒跟皇帝又鬧得太兇了,她怕給棠寶招來禍事,便作罷了。
謝元霜關上房門,輕手輕腳走到小家伙兒身旁,既心疼也好奇,“棠寶在做什么呢?”
小家伙兒轉了轉眸子,臉一歪,一側臉啪嘰枕在了桌案上,可給謝元霜嚇了一跳……
“小祖宗呦,您是一點兒都不心疼自己個兒的臉哈,快叫姨姨看看,摔青沒有?”
小家伙兒挑了挑眉,極力遏制住強烈的分享欲,抿著小嘴巴淡淡搖頭:“沒關系,棠寶就系把歐陽館主罰棠寶的‘弟子規’給抄完啦。”
謝元霜:“??”
!!!∑(〃)───!!?
抄完了?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就抄完了?不是說弘文館的律條有三百多字嗎?
“嗯……那棠寶想給姨姨看看你抄的律條嗎?”
“不想!”
小家伙兒拒絕得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謝元霜眉頭微皺,看奶團子的小表情……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兒。
哎呀~
她想那么多干嘛呀,棠寶又不是普通孩子,畫符畫得都那么好,區區幾筆字,對她來說有何難的?
這么一想,謝元霜便對那份律條沒興趣了。
想到小家伙兒在馬車上說她要畫好多好多符箓,謝元霜拿了把椅子,在奶團子身旁坐下:“姨姨不看律條了,姨姨陪棠寶畫符好不好?”
“好呀!”小棠寶乖巧點頭,立馬拿來黃紙和朱砂,開始畫符。
像那種平安符、辟邪符,用不了多少功德,最受尋常人喜歡,他們拿著也用處最大,就是畫起來太耗時了。
棠寶決定先畫些她自己用的真言符和反彈符,這樣著急時比掐訣更快。
再畫些通靈符,等過幾日搞錢時,專門拿來嚇唬人用。
都畫得差不多了,她就拼命畫平安符,畫好多好多平安符,等著哪日拿出去換銀子!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
有謝元霜幫著折符箓,小家伙兒效率特別高,越畫越有勁兒,越畫越精神。
臨近夜半,壽康宮里的宮人們一個個哈欠連天的,卻全都不肯去休息。
見小殿下學習學得辛苦,她們時不時地進去給她通通風,換換火爐,亦或是給她添茶倒水,送些夜宵甜點。
整個壽康宮無人議論皇帝死活,一顆心全都撲在了小棠寶身上。
將心比心,照顧棠寶的宮人們,也無一例外的,全都收到了小棠寶贈送的平安符。
壽康宮內人心暖若陽春,一片其樂融融;而皇宮其他各處卻風雨如晦,人心惶惶。
……
從宗人府回來的第三日夜里,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梁帝,對外界的刺激終于有了反應。
聽到窗外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哭訴的“嗚咽”風聲,一直昏迷不醒的云行序,眉頭開始一抖一抖的。
“水……”
“要……水……”
他緊閉雙眼呢喃出聲,用干澀沙啞的嗓音,說著最樸素的請求,卻不知此時此刻的紫宸宮里空蕩蕩的,并無宮人守著他。
“桀桀桀……”
“桀桀桀桀桀桀桀……”
令梁帝感到害怕的詭異笑聲,如同魔音一般,不斷地鉆入他耳中。
即便在沉睡中,也讓他本能的感覺到不安,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不多時,他咬緊牙關拼命晃動腦袋,似是要把自己從噩夢中用力喚醒……
“啊!!”
終于……
他仿若掙脫了束縛,攥緊拳頭,猛然睜開雙眼。
卻赫然看見,有具身著白衣的尸體,懸掛在他頭頂??
什么情況?
是……是鬼嗎?
是是是、是鬼對不對??
他擰緊眉頭,鼓足勇氣定睛去看……
待看清那張蒼老的、他無比熟悉的面容,云行序腦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騰地彈起來,抓著床柱,使出渾身力氣坐直身子。
太、太后????!!!
云行序一直以為老太后跟他逗著玩兒的,從沒想過老太太竟真的會吊死在他眼前!?
她是瘋了嗎?!
逼死嫡母?這讓他日后如何同九泉下的列祖列宗們交代???
`(ノ益)ノ彡┻━┻`
云行序內心無比的崩潰與恐懼……所有負面情緒瞬間全都涌了上來,讓他如墜地獄。
溺水般的窒息感,令他掙扎著想要大口大口地呼吸,卻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他連最簡單的竟都做不到?!
“來——”
“來人——”
破風箱似的嘶鳴聲擠出喉嚨,云行序覺得自己從來沒這么無助過!
他身子一歪摔在地上,竟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蔣同書的那雙空洞洞的眼。
???
“你你、你不是死了嗎?”
【父親母親說得對,你果然看得到我!!】
【你不是都答應放過我了嗎?為何放任云烈那個莽夫殺我?為什么?!!】
蔣同書的鬼魂嘶吼著將自己拆開,一樣一樣地擺在云行序的面前。
【你不是一直疼我勝過疼你的親生兒子嗎?你替我報仇好不好?殺了云烈!殺了云烈那個屠夫——!!】
“鬼啊!有鬼——”云行序驚惶大叫,拖著虛弱不堪的身子拼命往外爬,可雙腿卻根本使不上力氣!
“云、云棠!!”
“來人啊!宣云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