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四死后,由他所施的各種禁制,盡數土崩瓦解。
隨著越來越多的骸骨被挖掘出來,漫天的陰氣自龐府擴散開來,如黑云壓城,幾乎將整個城區籠罩其中。
百姓得知龐家惡行,悲聲載道,怨氣如巨石般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沒過多久,那些丟了孩子的人家兒,便全都聚集在街上,將龐府所在的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朝中官員更是人心惶惶,其中不乏寫下遺書、自行認罪伏法或自我了結者……
望著一行行森然白骨,聽著周遭沉悶壓抑的啜泣,小棠寶臉色一片蒼白。
她輕輕扯了扯爹爹的衣袖,稚聲懇求爹爹替她立刻搭設度亡法壇。
一來告慰亡魂,二來撫生民之怨……
法壇立起,小棠寶不顧嚴寒阻攔,在上面一待便是整整七日,每日只歇息不到三個時辰。
半城百姓視她為活菩薩、得道天師……日日與之相伴。
小家伙兒每日除了替亡靈誦念‘往生咒’,更多的時候都在為百姓誦念‘安土地神咒’……只望土地神,能護佑生民。
這七日,度亡法壇上稚嫩的清音不絕,而城西菜市口的哭嚎求饒聲亦響徹了七日。
凡參與誘拐虐殺孩童者,處斬刑!
凡知情不報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直到第八日破曉,陰沉了整整七日的天空才泄下一道霞光。
功德大漲的小棠寶,揚起小腦袋抬手遮了遮眼眸。
她剛搖搖晃晃站起身子,便覺眼皮子沉重,腿一軟,一頭扎下了法壇。
眾人:(Д≡д)!?
被砸了個正著的小白虎悶哼一些,瞪大眼珠剛想下意識起身,便聽得小主人響起了細弱的鼾聲。
……
小棠寶一睡就是整整兩天兩夜,好在大家伙兒早已見怪不怪。
她說話算話,在壽康宮又調養了三日后,終于主動張羅著要去學堂了!
只是……
桌案前,小家伙兒蔫蔫的,下巴抵在桌面上,整張小臉皺成一團,活像只被霜打的小茄子。
老太后瞧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問:“祖祖瞧過你的功課,棠寶寫得極好!就是上個學而已,對咱們棠寶來說又不難,為何這般不情愿?”
棠寶眼淚汪汪地看向老太后,伸手摸了摸自己刺猬一樣的小腦袋,長長嘆了口氣:
“博士們講課太啰嗦啦!翻來覆去念同一段,還不如芷蘭芷梅講得明白呢……白白浪費棠寶的時間!”
唉……
可學堂終究還是要去的!不然除了棠寶寄幾開心,其他人都會為棠寶擔憂!
嗚嗚……
小家伙兒挑了頂最好看的小帽子戴好,握緊小拳頭給自己打氣:“棠寶棒棒!堅持就是勝利!”
然后,便雄赳赳氣昂昂地跟著芷蘭芷梅出了門。
誰知剛踏出壽康宮,迎面就撞上了浩浩蕩蕩的陣仗……
原來聽聞昭寧郡主要上學,各宮娘娘們,全都急火火地趕來了!
送行的隊伍瀝瀝拉拉,竟延綿了近百丈!
那架勢,不像是送她上學,倒像是送她出征!
棠寶小臉兒一紅,趕忙鉆進了馬車,“快肘!快肘!裴安公公快肘!”
“要是娘娘們一人親棠寶一口,棠寶可就要遲到啦!”
……
兩刻鐘后,小棠寶終于邁進了弘文館的大門。
稚學院前,歐陽伯山正捋著胡須踱步,一抬眼,就見個戴著小帽子的奶團子,蹦蹦跶跶朝他過來。
不等他看清來人是誰,小家伙兒雙腳往他跟前兒一蹦,仰著小臉兒脆生生喊道:“館主早上好!棠寶來上學啦!”
“……”歐陽伯山手一抖,險些揪下幾根胡子。
他看著眼前的孩子,雙目越發圓睜,冷不丁打了個哆嗦不說,還脫口道:“昭、昭寧郡主怎么來了?”
話一出口,他后背忽地竄起一陣涼意。
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不不!
還有五日就放假了!
還有十幾日就過年了!
一切都會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
“唉……”小棠寶背著手手,邊搖頭邊往課室走,“看來歐陽館主不歡迎棠寶呀!”
這話驚得歐陽伯山一個激靈,抬手直抽自己的嘴巴。
瞧他這張嘴!
禍從口出……禍從口出……
轉念一想,他又暗自寬慰自己:小郡主可是活菩薩,怎會單單只為難他?!
不過還有五日而已,讓博士們護衛們多上上心,一眨眼就過去了!
……
芷蘭芷梅推開門,跟著小棠寶走進課室。
整個課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過來。
蕭青野眼眶一紅,直接就沖了上去,“棠寶對不起!我那日出了巷子就暈倒了……我一醒了,就立刻讓我爹進宮通稟了……”
“沒關系!”小棠寶寬慰地拍拍蕭青野的手臂,“窩這不是好好的嗎!也多虧你醒得早,不然窩可能就受傷了!”
小白虎要是再晚到一點點,她可能就挨刀子了。
小家伙兒下意識聳了下肩膀。
為了不讓青野哥哥太難過,她立刻從芷蘭手里拿過自己的書包交給他。
蕭青野樂呵呵地,抱著小棠寶的書包趕緊回到座位。
他幫棠寶拉出椅子,重新擦好桌子后,將她小包里面的書、還有筆和本全都擺出來。
課室里,很快響起嗡嗡的竊竊私語,不時有人偷偷看向棠寶,什么眼神兒的都有……
不多時,博士踱進課室,戒尺在案上輕叩了兩記:\"肅靜!\"
“……”小棠寶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肅靜好呀,肅靜就能睡覺了!
她托著腮幫子的小手一滑,趴在書案上,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
講臺上,博士偷偷瞄了眼呼呼大睡的小團子,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
睡吧!
他今日在甲班只有這一堂課,小郡主睡著了,想必就不會出什么意外了……
新年在即,什么都沒有孩子們的平安重要!
見棠寶睡得香甜,博士也不管,一旁的小胖子也開始打盹。
突地……
睡得昏天黑地的小胖子,腦門“哐”地砸在了桌案上。
猛然被驚醒的小棠寶,騰地站了起來,晃晃悠悠就往外跑,任誰也沒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