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棠寶回答他的話,安雪亭干涸的唇縫里漏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安大人聞聲猛然轉身,哪里還顧得問什么魂魄不魂魄的,趕忙去到安雪亭身旁。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女兒的手,眸中淚光閃閃,“亭兒對不起,是父親來得晚了……”
看著女兒臉上深可見骨的傷口,他喉嚨發澀,聲音哽得厲害,“亭兒再堅持一下,父親已經命人去請郎中了!”
“父親……”安雪亭氣若游絲,目光渙散,“亭兒好痛……亭兒是不是……就要死了?”
“……”安大人心如刀絞,眼角滾過熱淚,“不會的,我們亭兒會長命百歲的!”
垂眸看著瀕死的女兒,男人突然想起,太醫院的老太醫們曾說過,三公主之前命在旦夕,正是服用了昭寧郡主的藥才撿回一條命!
他心神猛地一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快速爬到慶王腳邊,朝著小棠寶“砰砰砰”地磕頭。
“郡主仁善,又盡得沈女醫真傳……求郡主開恩賜藥,救下官女兒一命!”
“下官發誓,日后定嚴加管教這孽障!待亭兒好轉,下官必讓她登門道歉,任憑郡主發落!”
男人額頭緊貼地面,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棠寶:“……”
“她有力氣跟你撒嬌,倒沒力氣向本郡主道歉?!”
小棠寶一語中的,帶著怒意。
余光瞥見那安雪亭竟突然閉眼裝死,小家伙兒登時更生氣了……
“安大人可知你女兒這臉是怎么傷的?”
“方才我見自己打不過那壞蛋,用口型告訴你女兒,我去大堂搬救兵,馬上回來……”
“可她立刻就出賣了我,她跟對方說想用我的命換她的命……結果那壞蛋著急抓我,一不小心才劃傷了她的臉!”
“??”安大人聞言心中大駭!亭兒年紀尚幼一向單純,何時有這么多心眼兒的?這孩子怎么敢算計到郡主頭上的?
小棠寶越說越生氣……
“哏,先前她被幾個同窗欺負,蕭將軍的兒子以一敵眾救了她。她見青野哥哥受傷,非但不關心自責,反倒說什么‘……我又沒求你救我’!”
“不僅如此,她還四處散播,說什么‘幾個男生居然打不過一個小個子’……”
“這么一來,倒是沒有人再欺負她了,卻害得青野哥哥平白遭人記恨……若不是青野哥哥機靈,早被她害慘了!”
安大人:“……”
小棠寶:“……”
“本郡主才正經上了兩天課,她日日跟在我身后抹淚。明明有事相求卻偏不開口,就等著我主動過問……”
“不是,大梁子民千千萬……憑什么大伙兒都得圍著她轉?主動問東問西?”
“??!她一哭我們就得上趕著求著給她幫忙,然后聽她趾高氣揚地說‘誰要你們多管閑事’,再聽她到處炫耀,說誰誰喜歡她,非得往她身上貼?”
“……”安大人面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從來不知道女兒竟還有這么一面,“是下官教子無方,還請郡主息怒!只是眼下畢竟關乎小女性命,還請……”
“天底下等著救命的人多了去了!且不說本郡主沒有靈藥,便是有……”小家伙兒脆生生道,“本郡主與你們沒有交情!本郡主討厭你的女兒!”
說罷她猛地扭過頭:“爹爹,我們走!”
眼見二人真要離開,安雪亭猛地睜眼,凄聲大喊:“我知道錯了!我、我不該出賣郡主!求郡主看在同窗一場的份兒上,救救我吧?。。 ?p>她連那個叫春苔的下人的臉都能治好……她怎么可能沒有藥?。?p>安雪亭的哭嚎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安大人渾身發抖。
云澈心頭猛地一沉,臉上閃過狠色,但眨眼又隱忍下來。
仰著頭的安大人看得清清楚楚,不由暗自捏了把汗。
“安大人,令愛這嗓音當真是中氣十足??!”云澈冷冷瞇起眼,垂眸陰惻惻地睨著腳邊人,“你是大理寺卿,不用本王提醒也該知道……謀害郡主,當處以剮刑!”
“本王倒是好奇,安大人要如何替令愛善后?”
音落他拂袖就走,再也不肯給那父女倆說話的機會。
為了穩住兗國細作,也為了引蛇出洞……上馬車前,慶王下令封鎖百里馳身亡的消息,若有人暗中打聽,只宣稱是被活捉了。
回去的路上,棠寶一語未發,小臉兒從未有過的沉默。
聽那個安大人的意思,昨夜在黑市,她好像真的沒有看錯……
可安雪亭既然沒有死……那她看到的那個和安雪亭長得幾乎一樣的鬼魂是誰???
……
臨近傍晚,馬車剛進慶王府不等停穩,春苔就急忙迎了上去。
小棠寶一見到她就開始啪嗒啪嗒掉眼淚,總算長了不少肉肉的小臉兒看著慘兮兮的!
她舉起擦破皮的小手,帶著哭腔嚷嚷:“春苔姐姐……棠寶手手好痛!”
聞言,許久不曾見過棠寶的徐府醫“嗖”地上前,先是在棠寶受傷的小手上吹了吹,而后十分僭越地抱起棠寶就跑。
“郡主這傷看著簡單,實則得格外小心!春苔姑娘放心,老夫會照顧好郡主的!”
他按照小郡主給他的丹方制了好多藥丸,得趕緊拿給郡主瞧瞧!
???
這老頭……
春苔被驚得提著裙擺趕忙去追,心說徐府醫這腿腳利索的……保不齊能活到八十!
等春苔搶著先給棠寶洗完澡,徐府醫已經備好了藥箱。
他小心翼翼地給傷口涂上特制的藥膏……最后愣是把小家伙兒僅擦破點皮的小手包成了圓滾滾的小粽子!
看著自己的杰作,徐府醫得意極了……這回就算小郡主又惹禍了,想必王爺也舍不得訓斥郡主了!
看破不說破,春苔勾起唇角抱著棠寶就往飯廳走,“該用膳了,咱們郡主受傷了,可得好好補補!”
與此同時,遲遲等不到兒子回來的清沅公主,心中越發地慌亂不安……
她手中茶盞突然跌落在地,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不行!
她得讓天翎趕緊陪她去找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