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引人注意,霍天翎沒有掌燈,他攥著藥瓶隱在黑暗中,時不時摩挲著腰間的匕首。
月光灑進屋子,窗外梅枝投下的影子在他臉上交錯,襯得他神色晦暗不明。
終于,門外響起細碎的腳步聲……那聲音雖輕,卻逃不過他的耳朵!
聽出來人的確是個女子,霍天翎得意勾唇,險些沒笑出聲來。
他屏住呼吸,在門被開的瞬間,猛地朝來人灑出藥粉,見對方轉身欲逃,一個箭步上前,鐵臂一攬便將人拽入懷中,“砰”的一聲合上房門。
“知微......”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手臂如鐵箍般將人圈得緊緊的。
懷中人驟然僵硬的身軀卻讓他心頭不由一震!
不對!久別重逢,按說她不該是這個反應……
可事關生死,這戲必須得做下去……
“知微,我終于見到你了!”他收緊雙臂,下頜抵在對方肩頭上,“你怎么瘦了這么多?是我不好,是我回來晚了,惹你擔心了……”
濕熱的氣息噴在來人頸間,換來的是更激烈的掙扎。
霍天翎心里咯噔一下,難道她已知曉他兗國駙馬的身份了?
“……”他變本加厲地將唇貼近對方耳畔,“知微……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每每夢中都是你的身影!”
“霍天衡下毒害我,若非有人相救,我早就……”喉結滾動間,一滴熱淚劃過他的臉龐。
“失去記憶的那幾年,我心里總像缺了一塊……等什么都想起來,我夜夜都被你穿著嫁衣的模樣驚醒。”
“知微,有些話我害怕跟你說,但我不能騙你……”霍天翎的聲音帶著哽咽……
“我流落兗國時,受兗國公主所救,不得已娶了兗國公主……但我心里真的只有你!”
“為了回來尋你,我與她虛與委蛇、假裝恩愛,這才找到機會重回大梁……”
霍天翎說到動情處甚至紅了眼眶,兩只手也開始不老實,“知微,你別拒絕我好不好……我們早該是夫妻的!”
“聽說你有孩子了?”懷中人掙扎不得,悶聲問道。
霍天翎一怔,心中狂喜!
他賭對了!云知微果然愛他愛到骨子里了,她對他的事情知知甚多……
他急切道:“知微你相信我,我是被兗國公主設計的!我從來都不想要那個孩子!”
“我是梁國人,我只想要你生的孩子!!”
霍天翎還在急急解釋,卻不知木屋外,清沅公主早已淚流滿面,指甲更不知何時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一路追蹤霍天翎至此,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般剜在她的心上。
她覺得她自己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錚——”
寒光乍現(xiàn),她突然抽出護衛(wèi)腰間的佩刀。
護衛(wèi)會意,當即抬腳狠狠踹向那木門。
門板轟然倒下的剎那,霍天翎懷中人猛地掙脫。
對方兜帽掉落,他借著月色竟看到一張既蒼老又陌生的臉!!??
怎么會是個老嫗?!
霍天翎瞳孔驟縮,“知、知微呢?她怎么可能......”
她照顧霍家這么多年……她為了他一直不曾嫁人……她怎么會……
岑嬤嬤在霍天翎震驚的目光下,迅速奪門而出,朝迎面走來的大公主奔去。
“公主猜得沒錯,”老嬤嬤站在云知微身側,氣得渾身發(fā)抖,“那霍家三爺,果然沒安好心!”
她看了眼被藥粉弄臟的衣襟,還有被霍天翎碰過的大氅……心疼得直咬后槽牙!
這可是她新做的衣裳啊!這臟得……全都不能要了!!
屋脊上,小棠寶看看木屋里的霍天翎,又看看不遠處的大姑姑,心說大姑姑可真聰明啊……根本不用棠寶操心!
清沅公主見霍天翎竟一直視她為無物,握著刀的手,微微發(fā)抖。
她見他竟絲毫沒有向她解釋的意思……看著他的神色從震驚到慌亂,最后居然還癡癡望向門外……
心中對霍天翎的那些愛意,頃刻間全化作了滔天的恨意與憤怒。
清沅公主心口疼得厲害……
“啊——!!”
她彎著身子,揪著胸口衣襟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從來都不想要馳兒,所以你得知他死了也不傷心不難過,只想殺我滅口,只急著另攀高枝是不是?!”
“霍天翎!你不是人!!”
“你禽獸不如——!!”
從地下城逃回來的護衛(wèi)告訴她馳兒死了、告訴她駙馬爺動了殺她的心思……她起先還不相信……沒成想,竟是真的!
眼前這個冷血自私、又卑鄙無恥的男人……從來就沒愛過她!沒愛過他們的兒子!!
她面容猙獰,聲音嘶啞如惡鬼:“霍天翎!?你何時失憶了啊?!”
“明明是你做了俘虜后怕死,是你勾引我,是你自己主動提出留在兗國娶我的!”
“你為了討好我父王,甚至主動提出,要回大梁竊取情報……”
“你扔下我和兒子,一走就是好幾年!是你假裝未婚,故意接近大梁公主的!”
“我從來沒有破壞任何人的感情!沒有——!!”
見這瘋婦越說越離譜,霍天翎恨不得立刻殺了她,卻被她的護衛(wèi)用刀指著根本動彈不得。
他沒法兒再冷眼看著百里清沅發(fā)瘋,只得裝作弱小模樣,求救地望向云知微:“她在挑撥離間!知微你信我!那個百里馳不是我的兒子!是她和別人生的孽種!!”
???
“霍天翎!我殺了你!!”
清沅公主哭嚎著,提著刀就要砍霍天翎。
霍天翎找準機會,趁機奪了清沅公主的長刀,當即與她的護衛(wèi)拼殺起來。
云知微看著那道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眸中閃過一絲狠厲,微微仰頭時,目光卻突然柔和下來……
“慶王家的小郡主在房梁上呢,去將她給我抱過來!”
她有話要問這個小丫頭,她得好好審審她……
“公主,”有侍衛(wèi)上前,余光朝木屋里看了一眼,“需要我們進去么?”
“暫時不用,別讓他們跑了就成!”
在未挖出霍天翎的空棺前,她對他確實是有情意的。
可現(xiàn)在……眼前人已不是昔日的少年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