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壓多年的委屈、恐懼與憤恨......此刻再也抑制不住。
她雙目赤紅,嗓音嘶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吼出來的:
“那只是‘幾件首飾’么?”
“那是我最后一點嫁妝了!”
“是我和悠悠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是我作為正室夫人,面對妾室的挑釁......能守住的,最后的尊嚴!!!”
喬父、喬母:“......”
喬夢泠冷哧一聲:“你們明明深知那毒婦是如何欺辱我的,卻只會勸我一忍再忍!”
“她如今敢明目張膽闖進我房中,強奪我的東西,日后就敢把我趕出侯府!”
“悠悠為何會不見了?我不信和那毒婦脫得了關系!”
她苦笑一聲,步步逼向父親,“您現在知道要臉面了?若你們方才肯開門聽我說一句,我又怎會跑到這戶部衙門丟人現眼?!”
“如今我女兒丟了!我的悠悠不見了!你們若還念著骨肉之情,就幫我一起找孩子!”
“你們若不愿開罪武信侯府......就立刻讓開!”喬夢泠嘶吼著,像個瘋婦。
喬父喬母被這一連串的質問震得目瞪口呆,胸口劇烈起伏著,半晌才反應過來。
“悠、悠悠不見了?”
“什么時候的事兒?”
“所以你今日回府,是要我們幫你找悠悠?”
眼見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喬夢泠不想在外邊兒丟人現眼,轉身尋找棠寶的身影,緊忙就去追......
喬母眼前一黑,險些暈倒,多虧身旁人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泠兒可是她的親生女兒啊!知女莫若母......若不是她從前......
唉!她又何至于處處小心提防、時時對她厲聲管教,連私下想塞些體己銀兩,都生怕害了她!
喬父身形亦是猛地一晃,趕忙指揮同行的家丁,“速速回府,張羅著去找悠悠!”
......
奔波了一上午,喬夢泠只覺雙腿酸脹,腳下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她望著前頭被護衛簇擁的小小身影,不由抿緊了唇......
她可是武信侯府的侯夫人,她可以借口細說悠悠丟失的情形,蹭那小崽子的馬車坐坐。
左右是個不到四歲的奶娃娃......還怕僭越了不成!?
這般想著,她緊趕快走幾步,擠到人前正要開口......
卻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驟縮,駭得險些驚叫出聲!
她、她看見了什么?!
那還不及她腰高的小女娃,竟面不改色地騎在一頭白色巨虎背上!!??
喬夢泠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連連后退。
可更令她費解的是,不僅那勞什子郡主身邊兒的暗衛們不怕那大貓......
就連周遭路過的尋常百姓,也大多只是好奇地多看兩眼,甚至有幾個推著車的小販還笑著朝那方向點頭示意,全然不見半分驚恐!?
這難道不是吃人的猛獸嗎?
他們......為何都不怕啊?
堂堂郡主,光天化日下,縱虎行于市井,這些賤民難道不該立刻報官,敲響登聞鼓,治這無法無天的小娃娃一個驚擾百姓之罪嗎?!
喬夢泠心神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嫉恨......難以抑制地涌上心頭。
果然......還是她的悠悠最懂事,最知禮,最是端莊穩重!
她兒悠悠,就是命不好!
喬夢泠抬手抹了抹眼淚。
蹭馬車的念頭徹底落空了,她只得認命,引著棠寶一行人匆匆趕往武信侯府。
一路上,她每每眼角余光瞥見那只步伐沉穩的白色巨虎,心里就止不住地狂跳,總疑心那猛獸下一刻就會撲上來,將她啃食個干凈!
她嚇得提起裙擺,幾乎是一路狂奔,恨不得立刻飛回侯府才好!
有暗衛瞧著她這副麻利勁兒,心下冷哼:這才對么!
孩子丟了自該火急火燎,之前那副磨磨蹭蹭、哭哭啼啼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登臺唱大戲呢!
待到了武信侯府那僻靜的側巷,喬夢泠習慣性地就要將人往那窄小的角門引。
“放肆!”為首的暗衛當即面色一沉,一記眼刀射向喬夢泠,“我家郡主即便是入宮,行的也是天子御道!”
“你敢折辱郡主?!”
“民婦不敢!”喬夢泠下意識撲通跪地。
她臉頰更是“唰”地變得通紅,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身為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她又何嘗不該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進出?
她慌忙低下頭:“民、民婦失禮了!民婦這就為郡主重新引路!”
高聳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石獅肅立,一如既往地透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嚴。
喬夢泠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響門環。
許久,那門才“吱呀”一聲被人開了條縫隙,露出管家半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目光掃過喬夢泠,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耐煩,甚至沒注意到她身后不遠處的一行人。
“夫人,”他拖著長腔,并沒有開門的意思,“您不是剛出去么?怎的又回來了?再說您不是一向走角門兒嗎?怎的今天......呵!”
喬夢泠指甲掐進掌心。
生怕那小崽子等得不耐煩,突然撂挑子不管了......
她強壓著屈辱,聲音放得極軟:“陸管家,我確有十萬火急的事,勞煩您通融一次,開下正門吧。
“正門?”管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從鼻腔里嗤了一聲,“夫人,您怕是忘了侯爺定下的規矩了吧?這正門,也是您能走的?”
“若是又為了二小姐的事糾纏不休,侯爺該說的話已然說盡,要么您回鎖春院兒安生等著,要么您自去尋訪,莫要再府中生事,擾得……”
“昭寧郡主在此!還不開門迎駕!?”管家話未說完,一道淬著冰的聲音驟然響起。
仿佛貼著人的耳朵根兒砸下,帶著森森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