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正院。
聽說洛氏母子來為葉空青慶生,葉澤遠雖然無心應對,可也不能謝絕客人,畢竟洛氏雖然離開了,可兩家依舊牽絆頗深,面子功夫還是得過得去。
他正要安排人給洛氏母子接風,葉零榆便找上門來,一臉氣勢洶洶的樣子,看起來有些陌生。
“你來干什么?”葉澤遠怒道,“我讓你閉門思過,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心里卻冷笑。
這丫頭怕是吃慣了山珍海味,過慣了好日子……才受了幾天小苦頭,這就要舉手投降了?
她既然來了,就得讓她知道父權的威嚴所在!
“若是后宅之事,你自去找柳姨娘,不必來煩我。”他還在拿架子,不想葉零榆直接拿過洛家的拜帖,反手丟向窗外。
“父親,現在都什么時候了,您還要姨母和表哥登門,是怕女兒的名聲還不夠黑嗎?”她冷冷質問。
“你……”葉澤遠蹙眉,“你和信成的事,并未外傳,何必如此小題大做?兩家都是親戚,難道以后因為你一人,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以后如何,父親自會定奪。但是祭天大典上,將軍府出了這么多亂子,如今多少雙眼睛盯著葉家?”葉零榆反唇相譏,難得的強硬,“難道父親以為,我和洛家表哥曾經議親的事,還真是什么不透風的秘密嗎?”
葉澤遠一提起這個就來氣:“你自己沒本事,還要賴別人?祭天大典過了好幾天,婚期卻一直沒定下來,說不定……”
葉零榆打斷他:“眼下兄長和四妹妹惹出來的麻煩,只是害我婚期待定,若是洛家母子進了門,被有心人惡意渲染,只怕這婚事就告吹了。”
“!!”葉澤遠被她清冷委屈的眼眸看著,登時清醒過來,“……為父知道了!你既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那就好好想想,該怎么盡快落定婚事,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她說得對。
洛家要來走親戚,什么時候都可以。
唯獨這個敏感時刻,不太合適。
眼下,葉百薇和葉空青都廢了大半,葉零榆的婚事就是他最大的指望……之前,是他氣糊涂了。
“來人,回絕了洛夫人,就說大少爺正在養病,不宜見客,今年也不辦慶生宴了。”葉澤遠打發人去回絕外客。
他上下打量一眼葉零榆,眸光未定,“阿榆近來性子變了不少,為父都快不認識你了。”
“父親言傳身教,女兒怎敢停滯不前?”葉零榆挺直背脊,像是被迫偽裝大人的倔強小孩,當面喊口號。
“女兒將來要當皇后,要震懾六宮,就必須強硬一些,絕對不能給將軍府丟臉!將門該出虎女,女兒不想讓父親失望!”
這話還算中聽,葉澤遠的臉色勉強緩和了幾分,“強硬手段都是對外人的,對待家人,只能懷柔。家和萬事興,即便你以后入了宮,將軍府也是你最大的依靠,明白嗎?”
“是。”葉零榆表面應承,一轉身便冷了臉。
事到如今,這些冠冕堂皇的精神控制對她來說,跟廢話一樣。
越聽越可笑。
聽得越多,恨意就越深。
……
洛氏母子被攔在門外,計劃第一步就胎死腹中,氣得葉空青接連跳腳,險些按捺不住,要親自出去接人。
“大少爺,不能硬來。否則這不是擺明了告訴所有人:洛家母子此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嗎?”安嬤嬤陪著洛氏浸淫內宅多年,眸光一轉就是一條新計。
“大少爺被忘了,這一次祭天大典的受害者,可不止您一個。”
葉空青神色一怔,忽然冷笑著點點頭。
他的嗓子被毀,只是暫時的。
葉百薇的不詳之名,幾乎毀了她的往后余生。
等待九王爺從法華寺回來,只怕這門婚事立即就會告吹,以后誰還敢要她一個背負不詳惡名的掃把星?
不出意料。
柳氏確實在為女兒的不詳之名頭疼,得知洛氏母子被拒之門外,她反倒慶幸,又少了一分負擔。
畢竟,掌家待客也不是多輕松的事。
她剛安撫完日夜啼哭的女兒,安嬤嬤就登門拜訪,還帶來了洛氏的信,“夫人說,女子名聲重比泰山。要想幫四小姐解不詳之局,她可以送四小姐悄悄去法華寺禮佛。”
“夫人在法華寺有些門路,可以悄悄安排高僧給她進行佛法洗禮。太皇太后和九王爺都在法華寺,只要時機一到,再安排她給太皇太后立個小功,然后當面表明身份……到時候,有高僧出門,太皇太后作保,這不詳之名自然就化解了。”
柳氏看完信,內心難掩激動,但也知道洛氏不會這么好心:“安嬤嬤可是夫人的殺手锏,她遠在千里之外,還派嬤嬤回來坐鎮將軍府……應該不是專程來幫薇薇的吧?”
法華寺地位高貴,并非她這樣的商賈出身可以高攀。而洛氏根植將軍府多年,關系盤根錯節,確實不容小覷。
“夫人想做什么,姨娘聰慧,自然心知肚明。”安嬤嬤遞給她一張藥方,“洛姨媽出身嶺南,老家里有不少奇門醫方,以前還為大少爺治好過小兒癔癥。若是六少爺也犯了癔癥,她或可助一臂之力。”
柳氏臉色一變:“你們想利用我兒子?這不可能!”
“姨娘放心,此計絕不會傷及六少爺根本。”安嬤嬤安撫道,“這方子交給你,你可以隨便找人驗證,只是讓六少爺做兩天噩夢出出汗,生病作餌……”
見她還是反對,老嬤嬤看向葉百薇的房門,淡淡提醒道:“自打四小姐從回龍觀回來,將軍可來瞧過你們一眼?”
柳氏一僵。
“將軍的性格,姨娘比老奴更清楚。如今,要是您這當娘的都不保護四小姐,只怕她后半輩子就這么毀了。”安嬤嬤拿捏她痛點,“六少爺有一個不詳的姐姐,以后只怕前途未卜。”
“好,我答應合作。”柳氏攥緊信紙,“希望夫人說話算數。否則……”
“放心,洛家母子進府之日,就是四小姐去往法華寺之時。”安嬤嬤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