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蓉窘得臉紅了,低頭吶吶。
“我,我還沒來得及吃午飯……”
窮人一天兩頓其實能熬。只是她頓頓一個黑饅頭,加上為了堵門大半天沒沾水米,實在餓壞了。
傅振翻個白眼。
這人前前后后獲賠幾十兩銀子,一夜暴富,還能把日子過成這窮酸樣,他也是服了!
看著自己手中荷葉包猶豫一下,打開荷葉,一股噴香的烤肉味飄散出來。
蘇蓉差點沒繃住,當場流口水。
傅振撕下個雞腿,上面連接著大塊胸脯肉,邊嫌棄邊遞給蘇蓉:“拿去,吃吧!別待會試工,暈倒在廚房,還連累說咱們衙門苛待人!”
蘇蓉恨不得鉆地縫。想婉拒,肚子不給面子猛唱歌,那手伸出去,倒像主動接過來。
不過她也發現外表毒舌傲嬌的傅振,內在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真讓人意外。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跟隨青天大人的,都是好人。
傅振不知道自己榮獲一張好人卡,忍著心疼,重新包好荷葉。尋思怎么對燕彬解釋,今天分不到雞腿的事?
身后蘇蓉如同餓死鬼投胎,生猛啃雞腿。一邊啃一邊沒忘了對他許諾表感激。
“謝謝傅爺。等我有空回鄉下,一定逮只野雞來還你!”
“不用!”
傅振表示拒絕。
他月俸少,沒到可以隨心所欲吃野雞的地步。隔山岔五能來只家雞,已是大人和燕彬贊助了。
“送兩只!”
蘇蓉想借機用糖水炮彈腐蝕未來的領導階層。
“你想讓大人賞我板子?”
傅振再次翻白眼。
蘇蓉掏出帕子擦油光光的嘴和手,憨笑。
不可否認,傅振心疼雞的感覺,消散許多。再次到分叉路口,他指路給蘇蓉看。
“你上一次來的院子,不要隨便進,那是縣署內宅,大人住里面。廚房在縣署內宅外左邊,自己去找姜廚娘報道吧!”
說完,拿著荷葉包徑直離開。蘇蓉沖他背影道謝,也不知聽見沒。
有熟人給吃的定心丸,蘇蓉鎮定許多。整整衣裳,直奔廚房。為顯得利落專業,她用大帕子把頭包起來。
縣衙廚房可比鄧教諭家的小廚房大多了。
爐火熊熊,靠墻一溜土灶三口大鍋,邊上還砌了小灶煲湯燒水。廚子兩男一女,在灶臺邊揮汗如雨。幾名婆子小廝出出進進,忙碌打下手。
一個小丫頭蹲在洗菜池旁邊,清洗堆積如山的碗筷。每個人忙得像陀螺。
想來也是,衙門這么多官吏差役,幾十上百號人,聽說包飯的,那做飯肯定是個大工程。
蘇蓉探頭探腦,不好貿然進去。
直至一個婆子得空,出來洗手揀菜,她才湊上去問:“嬸子,請問姜廚娘是誰?我是來報到的新雜工!”
那婆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繃緊的黝黑面皮一松,展露笑容道:“總算又來一個幫手了!廚房里做事的就這么幾人,簡直忙不過來?”
健壯渾圓的手臂,指了指里面唯一的廚娘:“那就是姜廚娘!等她忙過這一陣,我幫你把人叫出來。”
蘇蓉非常有眼力勁地把小包袱往肩后一順,彎腰主動幫對方抬一籮筐芋頭,笑容特別燦爛:“嬸子,是要削這些芋頭嗎?交給我,我來!”
婆子略微猶豫,隨即想到早聽說廚房會來一名新傭工,蘇蓉都能進入后衙了,身份上應該是沒問題。
于是表示同意。端來兩根小板凳,一碗白醋水,同時遞給蘇蓉一把小刀。提供工具同時,也是想看看,蘇蓉到底是不是合格的洗菜娘?
蘇蓉從包袱里掏出自帶的圍腰扎上,坐在小板凳上,先將雙手涂抹上白醋水。這是為了降低芋頭黏液對皮膚的刺激性。
隨即用塊布托住芋頭,熟練地開始給一個個芋頭去皮。遇上發黑霉爛的地方,刀尖靈活一挑,便把壞處剜掉。
換在現代,爛了的自是不能吃。但在古代,你敢因為一個霉洞把整個糧扔了試試?
不一會兒功夫,腳邊空盆多了堆處理干凈的芋頭。待收拾完,拿去清洗下鍋就行。
婆子很滿意蘇蓉的干練。是不是干活的人,一眼能看出來。
一面一起削芋頭,一面友好地做自我介紹:“我姓蘇,姑娘你怎么稱呼?”
蘇蓉吃驚:“蘇嬸子!我也姓蘇呀?”
蘇嬸子張大嘴:“這么巧?咱們竟然是家門啊!”
蘇嬸子興致勃勃,正想向蘇蓉打聽深入點的家世,突然一窒。尋思不久前縣衙大堂,鬧得轟轟烈烈的殺人碎尸案、盜竊案,都關乎一個姓蘇的!
廚房的人還打趣她,是不是她蘇家姑娘?
蘇嬸子整個人不好了,瞬間覺得眼前的蘇蓉看不順眼!臉皮一耷拉,周身嫌棄的情緒克制不住直往外涌。
蘇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特地把自己削的一堆芋頭皮翻翻,看看是不是把好芋頭當成垃圾扔了。
這時候,剛好姜廚娘走出來伸懶腰。
“行啦!”
蘇嬸子拿過蘇蓉手上的刀和布,吆蒼蠅似攆她:“姜廚娘出來了,你自己去找她!能不能留下,她做主?”
至于自己之前許諾幫忙說好話……她說了嗎?
蘇蓉倒不是很在意。
她又不是銀子,無法討所有人喜歡。比起有仇的金家人,蘇嬸子只算個陌生人。大不了以后成為同事遠著點。
蘸點白醋水洗去手上滑膩膩的黏液,在自己圍腰上擦擦,她臉上掛著笑容走向姜廚娘。
姜廚娘早就注意到她了。
看著蘇蓉站門外,看著她主動找活干,不急不躁,心里頗有好感。
她是知道內幕消息最多的人。怕她認不出蘇蓉,傅振還特地描述過蘇蓉容貌,提醒她多照顧蘇蓉。
說這是大人意思。
她可不敢像蘇嬸子那么愚蠢,用世俗眼光看待蘇蓉。
見蘇蓉過來,她含著些笑主動打招呼。
“你這丫頭看著面生,是不是蘇氏?上頭特意交代過,有個新的洗菜娘要來!”
蘇蓉受寵若驚,忙道:“是我!姜廚娘,我處理私事耽擱了兩天,沒有給你們造成什么麻煩吧?”
姜廚娘解下圍腰,露出一身墨綠棉質春衫。半老徐娘,風韻猶存,算得氣質溫婉。
一臉笑盈盈道:“能造成什么麻煩?蘇娘子你真客氣。今天是來報到的吧,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