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奔回去給廚房送雞,葉清辭上下打量蘇蓉幾眼,淡淡開口:“蘇氏,在廚房做工,習慣了嗎?”
蘇蓉忙道:“多謝大人給民女這個機會,讓民女能夠在城里立足。姜廚娘她們人都很好,十分照顧我?”
“是嗎?”
葉清辭挑眉。
“不過我覺得你似乎太閑了,還有功夫進山套野雞。或許,應該讓姜廚娘給你多分配點活干!”
蘇蓉頓時苦瓜一張臉。
搞半天她的行賄罪大佬沒忘,還給她小本本記上一筆了。
正想挽救自己一把,一條黑影從后面沖出來。葉清辭眼神一凝,一把拽住擋在面前的蘇蓉,將她拉向自己!
蘇蓉踉蹌撲到葉清辭懷中,整個人是懵的。
同一時間,燕彬手按劍柄,閃身擋在葉清辭身前。
對方原本打算抓住葉清辭袍角的,這一躲一閃,只抓住燕彬衣帶。
蘇蓉驚魂未定,半點沒有被英雄救“美”的迤邐心思。只覺得鼻子重重撞在葉清辭堅硬的身板上,疼得生理鹽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溢出。
手下意識在葉清辭胸膛上摸了摸。硬邦邦的……該不會穿了甲胄什么的吧?
怕被人刺殺?
葉清辭抓住她的手,她瞬間反應過來!臉上爆熱,紅著臉迅速離開對方身體,捂住差點被撞扁的鼻子,躲到對方身后去。
葉清辭也沒空管她,面色沉肅,看向被燕彬攔下的人。
蘇蓉隨之看去,發現突襲撲上來的人,竟然是“熟”人!
那個金竹海為之休棄原身,害死原身的“高枝”——
梅主簿千金梅玉兒!
想是蹲守衙門外,欲找縣令大人為父申冤。卻不知哪來的膽子,敢直接撲上來要抓住縣令大人進行糾纏?
燕彬沒有第一時間下殺手,多半也是因為第一時間看清對方是個芊芊弱女。只攔住她,沒有做別的動作。
果然,下一刻梅玉兒爆出驚天哭喊。
“大人,冤枉啊!我爹是冤枉的……”
曾在宜陽縣無限風光的梅家千金,此時哪有半分昔日風采?披頭散發,衣裳既臟且皺巴。兩道淚痕,將黑乎乎的臉沖出縱橫交錯的白印子。
不知當初的蘇蓉,比之誰更凄慘?
蘇蓉冷眼旁觀。
梅主簿一干狗官,多年來貪贓枉法,不知殘害多少無辜百姓!
梅玉兒或許沒有親手干壞事,但她和她娘,實實在在,享受了梅主簿帶回家的諸多好處。那都是從受害者身上榨出的血淚!
誰也沒資格替受害者原諒他們!
葉清辭皺著眉,聽梅玉兒不斷哭喊。想說什么,守后角門的衙役,還有街上路過的行人,紛紛跑過來。
梅玉兒拼命想往葉清辭身邊爬,似乎認為只要糾纏住縣令大人,對方就會憐惜她,為她或她爹做主。
然而,她梅大小姐身份,宜陽縣百姓熟得不能再熟。
猛然,一把帶著新鮮泥土的野草,被人從路邊拔出來,狠狠砸在梅玉兒頭上!人群中有人尖厲著嗓子喊。
“不要臉!你爹就是個大貪官!為了廉價買城東老江頭那鋪子,生生逼死人家孤兒寡母!”
“人在做,天在看!”
“我女兒好好在街上走路,硬是被栽贓盜竊,抓進大牢,沒兩天便說暴病沒了……”
“青天大老爺啊!”
即便新任縣令審查冤案,將牢房里含冤者釋放,但之前枉死的,終究無辜沒了。
“打她!”
“打死這賤人!”
圍觀百姓們一陣怒火。不知誰起了頭,抓起地上碎石子和青草,用力朝梅玉兒身上砸去。
梅夫人追著女兒出門,原想趁女兒攔住葉清辭,跟著上去鬧一把,不成想群眾的憤怒徹底爆發。
眼見女兒被亂石子草泥砸得蜷縮一團,她瑟縮著,一時不敢上前。
比起女兒,百姓們應該更恨他們兩口子……
燕彬被梅玉兒抓著,冤枉挨了好幾下砸。泥土草葉飛濺,弄得他一襲干凈長衫,瞬間不能見人。
“住手!”
燕彬慍怒,刷地抽出長劍,將飛來的幾團不明物擊飛!
待亂糟糟的場面為之一靜,運足內力大喝:“大人在此,你們如此喧鬧成何體統?聚眾滋事、擾亂公序,當以律法處置!”
傅振帶領一班衙役,從縣衙內跑出來。
先將背簍塞給旁邊愣神的蘇蓉,然后帶領手持水火棍,或是拔出腰刀的衙役們,上前護衛葉清辭。
兵刃閃爍的寒光,映得眾人噤若寒蟬。
葉清辭踏前一步,折扇收攏橫在身前,目光疏離而冷淡地掃視人群。
“若有冤屈,大家盡可依序上堂申述!倘若蓄意生事,動用私刑,本官定當追究首惡,以正律法!”
梅玉兒渾身狼狽,匍匐在地,此時哪還敢發出聲音?
燕彬嫌棄地抽回自己袍角,讓衙役把梅玉兒拖走,暫且收監。
不是喊冤嗎?那就去跟梅主簿一塊在大牢團聚。讓梅主簿自己好好跟這個女兒講,他到底“冤”在哪里?
推搡叫嚷的人群,眼見沒了發作對象,縣令大人又親自發話,頓時一哄作鳥獸散。
傅振覺得掃興:“大人,我們還去微服私訪嗎?”
燕彬賞他個白眼。心想這三班衙役確實該整頓了!大人特地換了便衣,從后門出來,也能被外人堵門。
這不是有內賊是什么?
葉清辭周身散發出寒氣,忽然轉頭看向畏縮在墻根處的蘇蓉,眼神涼幽幽的。
“蘇氏,你今天不是放閑日?還呆在這里干什么?”
蘇蓉渾身一抖,尷尬地點頭哈腰:“大人,我這就走!馬上走!”
提起背簍利索開溜。唯恐跑慢一步,縣令大人搞株連把她也從衙門廚房解雇了。
葉清辭目送她絕塵而去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揚。惡劣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丟丟。但轉頭看見傅振,氣又不打一處來!
這臭小子!
學會背著他受賄了啊?
蘇氏那么可憐的一個人,忍心讓人家送禮?
傅振頂著大人凌厲審視的視線,苦著臉,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蘇蓉一口氣小跑回家。
雖說受了些意外驚嚇,總體結果是滿意的。原本打算送禮的野雞,竟然得了五百文!加上原有的錢,她一下子有了一兩六百文。
短時間內,不用擔心沒救急金了。
不過回想之前情形,她不由慢慢皺起眉。
大人為什么身穿甲胄?防范于未然嗎?以雷霆手段一口氣處置這么多貪官,大人一定得罪了宜陽縣盤根錯節的黑勢力!
如果他不能很好地保護自己,是不是意味宜陽縣的天,很快又要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