曻蘇蓉用力抽抹布,被金竹海故意踩住了。而且她匍匐在地擦地板,像對他五體投地似的。
蘇蓉拼命忍耐、吸氣。
不明白這渣男又是哪根筋不對,故意來挑釁她!難不成想讓她看看,他現在成了七品督尉,而她僅是個衙門雜役?
這種炫耀真幼稚!
她打算使出吃奶的勁抽出抹布,能不能帶動這人渣摔個四腳朝天。卻聽金竹海慢悠悠開口。
“蘇氏,離開金家,你后悔了沒有?”
蘇蓉一愣。
這渣男說的什么話?
她站起來,退后幾步,以保持視線平行。順便準備見勢不妙,及時逃進正屋喊救命。冷冷開口。
“后悔?離開虎狼窩,我求之不得!何況,不是你們一家人,把我趕出來的嗎?”
金竹海哼一聲。
片刻,些微別扭道:“當初你不敬婆母,不悌弟妹,才逼得我出休書。你若現在悔過自新……也不是沒有轉圜余地!”
聽了這話,蘇蓉不禁瞪大眼睛。
(⊙o⊙)啥?
她方才聽到了個啥?
這渣男竟然流露出想破鏡重圓的意思?
兩人之間,不都到了想弄死對方的地步?
轉圜余地?這渣男是不是有病!還是說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繼任,想把她誆回去再做牛馬,出氣的沙包?
果然,金竹海高昂起頭,一臉施舍的表情。
“瞧你現在,一個女人獨門立戶,過日子很艱難吧。”
“雖說以你的身份,不配成為我金某的妻子。但念在你我曾經三年的情分,我可以給你一個良妾的名分。”
蘇蓉……
“怎么樣,要不要考慮下?”
金竹海拇指摸索食指套著新買的玉扳指,傲慢中含有隱秘的得意與小小期待。
他將來指定妻妾成群,其實后宅多蘇蓉一個不多。
既然重新有了感覺,那他便不會為難自己糾結。傳揚出去,外人還會覺得他心善,念及舊情,擔心前妻在外受苦,又接回來了。
他等待著蘇蓉驚喜的表情和感激涕零的反應。
然而下一刻,回應他的是蘇蓉彎腰端起地上一盆污水,潑了他個透心涼——
“嘩啦”!
金竹海簡直不能置信,慌亂跳腳抹一臉一頭的水。他都勉強自己先低頭了,這女人竟然不識好歹?
“蘇氏!你……”
他忍不住暴露本性,想給蘇蓉一拳頭。
果然對這女人就不能有好聲氣!他好心可憐她當下人的苦楚,想重新給她安排個安穩環境,結果對方毫不領情。
當然他拳頭沒能落下去。手腕被從后面伸來的一只手緊緊捉住。
回過頭,葉清辭和傅振來到庭院,兩人神色不善地瞅著他。
葉清辭冷冷道:“金督尉,好大威風啊?來我這衙門,打我縣署內宅的人?”
金竹海惱羞成怒,用力抽回手,指向蘇蓉。
“葉大人還是好好管教你手下的下人吧!笨手笨腳,潑我一身水?”
他沒臉說明原因,憤恨看蘇蓉一眼,拂袖離去。前面鄭校尉回過頭來,在看他這邊動靜。頂頭上司面前,不能再丟臉!
蘇氏今日拒絕她,總有她后悔時。
葉清辭和傅振看著蘇蓉。
蘇蓉低了頭,同樣沒臉細說剛才的事。有金竹海這種人渣前夫,多提一個字都覺得臟嘴。
屈了屈膝,咬牙道:“大人,民女無狀。”
葉清辭微不可查地嘆息一聲,揮手:“你繼續去忙吧。記得……下次躲著點他走。”
他不是蘇蓉的誰,沒資格過問更多。
回到下人房的蘇蓉,越想越生氣。真是給那渣男臉了,敢這般羞辱她!
拿出豆子,幾次欲召喚豆子兵。最后,勉強忍耐下來。
宜陽縣此時夠亂,她不能再給葉清辭添麻煩。何況金竹海身為督尉,有維護縣城穩定的作用。將其殺了,或許會影響大局。
家國利益面前,個人得失靠后。
次日上工,蘇蓉錯愕地發現縣城更亂了。
駐軍所的軍士,在大街小巷忙碌穿插,積極向大戶“募”糧。
等她晚上回到家,聽張如英說自家白天也來了伙人,敲開門定義她們是富戶,要求捐糧。
張如英把蘇蓉在衙門做工的身份搬出來,對方才悻悻離開。
蘇蓉立刻意識到,鄭校尉、金竹海等人,想借此事發國難財。卻不知葉清辭為何不聞問,難不成真想獻給三皇子萬石糧食?
那老百姓怎么辦?
第三天,第四天……
走街竄戶的兵丁,如同蝗蟲,肆虐在宜陽縣的各家門戶中。
好說話的,“捐”夠錢糧就罷了。敢反抗的,軍士們推開攔阻的戶主,直接沖進屋翻箱倒柜。
說是捐糧,實際進了屋,見值錢東西也搶。
一時間,城內雞飛狗跳,人心惶惶。
平民們只管倚門看熱鬧,見軍士們大箱小箱,從有錢富戶里抬出各種金銀珠寶,糧食衣物,還會拍手稱快。
殊不知,等某些人發現從大戶里再也榨不出油水,下一個便輪到他們。
人的貪欲,永無止境。
一開始是勸“捐”,隨后是迫“捐”。再往后,軍士膽子大了,自己也想要撈一把,于是——
搶!
整個事態嚴重畸變,局勢如同脫韁野馬,沖向不可控的地步。
碰巧這時城外流民們不知聽到什么風聲,說縣城不會再施粥,而是要徹底關閉城門戒嚴,將他們拋棄在這個寒冷的冬季。
這下子,許多指望官府救濟安排的人,徹底繃不住了。與把守城門的官兵爆發出強烈沖突。
受不住駐軍所大肆掠奪的人家要逃出宜陽縣,外面的流民想沖進城大吃大喝。
原本胸有成竹的葉清辭也沒想到,他低估人心的貪婪!
短短幾天,鄭校尉、金竹海等人所作所為,將縣城民眾徹底推向水深火熱。
當葉清辭得到報告,駐軍所的人以抗拒新帝命令、拒絕交公糧的罪名,開始擄掠某些大戶人家的女眷。他知道,等待的時機終于成熟。
民間輿情洶洶,達成不可調和的矛盾。他迅速下令關閉城門,帶上三班衙役,趕赴出事地點。
而這起因,是金竹海心懷鬼胎。有意慫恿鄭校尉忘乎所以,借“捐糧”名義,針對平時與自己不和的城中富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