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彬守衛在正屋門口,見三人過來,放傅振、譚敖兩人過去,卻伸手擋住蘇蓉,語氣冰冷。
“大人問案,閑雜人等回避!”
傅振想說什么沒說。
公是公,私是私。
這小男孩既然是正經告狀的,旁人確實不應該陪同。不然,有竄通指使嫌疑。
譚敖回過頭,眼含堅定:“蘇姐姐,謝謝你帶我到這里。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蘇蓉心想這孩子可真是精明。
一路叫著“姐姐”表親近。到了人前,卻故意加上她的姓氏,表現出與她生疏的樣子。令人不懷疑他們的關系,以免影響接下來的告狀。
她后退一步,對譚敖點點頭。目送三人進門后,方才去提桶打水,開始一天例行的雜役工作。
雖然決定要走,還是站好最后一班崗吧。
這兩天,或許是她看見葉清辭的最后機會了!
時間默默流逝。
忙于干活的蘇蓉和忙于申述的譚敖不知道,得到報信的金安福正帶人趕往蘇家。
因為金竹海例行去巡城,所以只能由金安福出面。他是抗拒前往蘇家的,之前那個據說是護院的灰衣大漢,差點把他黃膽水嚇了出來。
但想到能拿住蘇蓉誘拐自家妹子的鐵證,還是硬著頭皮,糾集一伙兄弟前往蘇家討說法。
尋思金冬梅再叛逆,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這二哥被人打死吧?
只要把死丫頭哄回家去,到時好好收拾!
殊不知剛聽到風聲,金冬梅就通過狗洞躲到隔壁去了。迎接金安福一伙的是,人形泰山灰衣人!
門口一站,給金安福百個膽,不敢越雷池一步,擅闖民宅。
方小蘭躲在豆子兵擎天柱的大長腿后,探頭探腦。看見兇神惡煞的一群人,壯著膽子叉腰。
哼,姐姐不在,她就是這個家的小主人!她有義務保衛這個家,保護冬梅姐姐!
金安福目眥欲裂,跳腳手指灰衣人叫囂。
“你們快把我小妹金冬梅交出來,有人在這里看見她了,別想抵賴!不交……不交我們就沖進去抓人了?”
豆子兵面無表情。
金安福使勁瞪這無動于衷的家伙,腦子里想要記住此人樣貌,過后查其背景。然而目光移開片刻不到,他忽然又忘記對方長得像啥?
這像是憑空冒出的人,除了一身不平凡的武藝,從頭到腳平凡得扔人堆里找不見!
真是好生詭異。
眼瞅灰衣人漫不經心挪動腳步,朝他們這邊看過來,同時壓了下自己缽大的拳頭,骨骼捏得啪啪響。
金安福咽了口唾沫。
等回過神,看不到對方身影了,扶著雙膝上氣不接下氣猛喘,他才醒悟自己大腦不經他意志同意,指揮身體一溜煙逃跑了!
狼狽轉身,金安福迎接十數道幽怨含恨的目光。
威逼利誘他們來幫忙,結果自己逃得比兔子還快。
真不是個人!
金安福訕訕:“這……這護院我們可能打不過,先回去找我大哥吧,多帶點人來!”
反正蘇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衙門這邊,一個時辰后,蘇蓉才等到葉清辭帶著譚敖出來。
譚敖雙眼通紅,一看就知道狠狠哭過。見到蘇蓉,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葉清辭手里拿著份狀紙,卷起來放入袖中。蘇蓉這才注意到,葉清辭穿著一身官服,這是要升堂問案的架勢?
葉清辭對蘇蓉微微點了個頭,開口:“蘇娘子,我要帶譚敖去駐軍所,面見季大人。你安心在衙內等候。”
他不想蘇蓉卷進這場危險中。
如果季中郎將執意包庇金竹海,他最多保譚敖這孩子全身而退。兵權在對方手上,奈對方何?
蘇蓉忽略燕彬冷眼。
“大人,您注意安全。”
無論譚敖還是葉清辭,都想走法律程序。但這個世道堅持原則,還有意義嗎?
若季隆是葉清辭這種清官,他不會令女人們談虎色變了。
目送傅振和燕彬護送兩人離去。蘇蓉一個人留在縣署內宅里,擦拭永遠擦不完的家具廊柱。
人心惶惶,新招來的雜役沒兩天不干了。曾嬤嬤只要見她在,就偷懶躲門房休息。蘇蓉略想想,借打水之際,來到廚房找姜廚娘。
姜廚娘剛炸了盤金燦燦的年糕。見她來,用筷子夾上幾塊放在小碟子里,澆上紅糖漿,撒上熟糯米粉,悄悄塞她手里。
蘇蓉用眼色示意姜廚娘跟自己走到無人處,方才開口。
“姜姐姐,我聽到可靠消息,開春后宜陽縣有很大幾率卷入戰火。”
她看著姜廚娘驚訝的臉色,沉聲道:“我打算幾日后帶家人逃離宜陽縣……你最好也早做打算!”
或許姜廚娘現在不信她的話,等葉清辭一行離開,宜陽縣易主,對方就會明白過來。
她提醒一聲,也算還了姜廚娘往日的照顧之情。
姜廚娘怔怔站立。
戰爭,對她這種手無縛雞之力,還有兩分姿色且無人保護的女人,簡直是滅頂之災!
蘇蓉端著小碟年糕回縣署內宅,打算找個盒子把年糕收起來。
這種難得的甜食,女人孩子都喜歡。帶回家一塊吃,才算有福同享。
剛在屋里把年糕收好,外面傳來曾嬤嬤著急的呼喚聲。
“蘇丫頭!蘇丫頭你去哪里了?快出來給遠道而來的大人倒茶水!”
蘇蓉趕緊起身,將沾上糯米粉的手指用帕子擦干凈。
葉清辭不是去駐軍所了?
縣署內宅,又哪來的大人!
她匆匆出門,庭院里曾嬤嬤殷勤領著一行人,正步入正屋花廳。看見她,曾嬤嬤一臉恨鐵不成鋼,過來吩咐她。
“崠州那邊來人,說是來接任宜陽縣令之位的,已驗過身份公文。你好好侍候,快去燒水,用最好的茶葉!”
蘇蓉被她推向茶房,扭頭看了對方一眼。
那人是矮個子男人,嘴角留著一撮山羊胡,看人眼神有種猥瑣之感。
不是蘇蓉情人眼里出西施。是這新來縣令面由心生,真給人一種不好的感覺。
新縣令還帶了隨從,有同樣猥瑣干癟的老幕僚,還有挑擔挎包的幾名護衛。
那些護衛滿臉橫肉,目露兇光,看上去就不好惹。
見蘇蓉露面,有人眼神油膩膩往她臉上和胸脯上瞟,擠眉弄眼,和同伴比畫手勢,發出猥褻笑聲。
新縣令視若無睹,趾高氣揚帶幕僚跨進門檻,壓根不理會手下在外丑態。想必對此已是司空見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