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打開,吊橋放下。一隊精神抖擻的軍士全副披掛,簇擁兩名官員模樣的人出城。
打量一眼,發現這兩人皆是年輕英武。尤其落后一步的男子,風度翩翩相貌儒雅,不比當年的探花郎葉清辭差。
尤其現在葉清辭灰頭土臉,更是沒法比。
想到這兩人是蘇蓉手下,不知為何,葉清辭心里有淡淡不爽的情緒。
比起他簡單所思,賀子民是溢于言表的不滿。
“你們二人是誰?女縣令為何不親自出迎?”
自家一行,可是從柏州遠道而來,名正言順的儲君派遣。如今京城那個,是個假貨、逆賊!難不成小小安衛城,還敢有別的心思?
甄云冷淡臉色,掃視賀子民一行,在葉清辭身上停留一息,淡然移開視線。
名動京城的探花郎,他自然聽聞,也遠遠見識過。
只是他沒有對方好運,也沒有對方家世背景強大,落了個家破人亡。但論學識,他自視甚高,不比對方差。
陳明喜異常沉著,不理會賀子民的挑釁,只在馬背上略一拱手。
“我家大人有請使者入城,知道各位遠道而來,特派我二人代迎!”
“在下駐軍所督尉陳明喜,這位是縣衙主簿甄云?!?/p>
現在世道混亂,諸勢力割據,官員體系基本亂了套。賀子民心知肚明對方是女縣令一手提拔起來,名不正言不順。
但想到此番出使意義重大。太子殿下殷殷囑托,要將三座城鎮兵不血刃攬歸己方。他自然不愿在枝末細節計較,壞主子大事。
于是哂笑一聲,掩飾住不屑。
“原來是陳督尉、甄主簿!此次我們奉命出使云州,帶了五百兵馬,駐扎城外。遠來勞頓,能否一起進城休整?”
他故意說這種話,是想看安衛城的態度。
而且這五百兵馬可不是普通士兵。全是柏州精挑萬選出來的精兵,以一當十,其中不乏高手。燕彬、傅振、葉清辭三人為佼佼者。
景淵打的主意,軟的不成來硬的。諒一介女流,能有多大本事?
和談得好,給葉清辭面子放蘇蓉一馬。
倘若談崩……
那正好是葉清辭效忠的機會。
沒有親眼見過,誰也不相信女縣令有什么真本事。就算女縣令手下有一支傳得神乎其神的私兵,柏州也沒當回事。
覺得肯定是云州劉知府無能,吃了敗仗為在三皇子面前推卸責任,夸大其詞。
趁三皇子勢微,二皇子四皇子鞭長莫及,太子景淵果斷出手,要先將三座城鎮接管過來,擴張自己地盤。
“賀大人也想帶兵入城?”
不等賀子民覺得他笑得詭異,陳明喜咧咧嘴道:“安衛城雖不大,接待幾百上千兵馬,綽綽有余。賀大人若覺得這樣有安全感的話,就帶兵入城吧?!?/p>
什么叫他覺得有安全感!
賀子民聽著這話極其刺耳。想要翻臉,人沒進城呢。避免在掌控局勢前節外生枝,他只得氣鼓鼓忍著。
旁邊葉清辭與傅振默默交換眼色。
對方一句“也想帶兵入城”,大有文章。
但對方可是蘇娘子??!
兩人打死不信蘇娘子會對他們做什么。因此,就算起了疑,還是要進城看看。
陳明喜、甄云瞅著唯恐他們反悔,趕緊去召集隨行兵馬的賀子民,心頭冷笑。
當真是無知者無畏!
上一個敢帶兵入城,威逼蘇大人的家伙,墳頭草半人多高了!
這是有多瞧不起他們安衛城!幾百隨行人員,就妄想喧賓奪主。自家大人若是有那么好欺負,他們會忠誠追隨到現在?
不過留心觀察,賀子民帶來這隊人馬,殺氣騰騰,膘肥體壯,確實比云州兵看著像樣點。
殺沒殺過人,上沒上過戰場,一目了然。
陳明喜略微可惜。
這樣的士兵若是屬于他們安衛城的多好。當然跟自家大人手下的甲兵比起來,啥也不是。
蘇蓉一身盛裝,帶著人等在衙門口。為迎接葉清辭,還略施粉黛。
所有人沒見過她這樣精心打扮的時刻。
不止葉清辭一行,沒能第一時間認出面前這光彩照人的女子是蘇蓉。連成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陳明喜等人,也傻愣愣看會主子,然后努力把嘴巴閉上。
賀子民倒是眼睛一亮。
本以為能趁亂奪城、有野心有魄力的女縣令,是個五大三粗的蠻婦;要不也是個吊梢眼、無時不刻充滿刻薄算計的女人。
沒想到對方意外年輕。眉目如畫,溫婉中透露出女子少有的勃勃英氣??此谎?,仿佛周圍的市井喧囂,全成了紅塵背景,靜止不動。
唯一醒目缺點,大約是膚色不白。不過轉念又覺得只有那健康的小麥色,能襯托她與眾不同的鮮活。
賀子民吸口氣,剛要開口。
蘇蓉越過他,徑直走到葉清辭面前。兩人對視,胸中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只化為那深深一眼。
感覺熟悉,又恍若隔世般陌生。
“你瘦了……”
“你變了……”
同時開口,又同時緊緊閉嘴。
蘇蓉失笑同時,低頭沒讓葉清辭看清自己眼中涌出的潮濕之意。
她確實變了。
可她不敢想自己在他心目中的變化,是不是令他感到十分失望?
眾目睽睽,蘇蓉很快掩飾住失態,冷靜抬頭,招呼陳明喜等人。
“陳督尉,甄主簿,你們二人負責接待柏州來使,好好招呼他們。明早,再談正事?!?/p>
說罷,伸手拉住葉清辭。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將人帶往后衙。
哪怕燕彬眼神要吃人,賀子民面帶被無視的憤怒,傅振一臉吃瓜表情……她現在是安衛城首領,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她找葉清辭敘舊!
葉清辭同樣沒理睬其他人異樣的目光。雖覺蘇娘子膽大,但他同樣迫不及待想問對方太多問題。
因此,沒有絲毫掙扎,順從地任由蘇蓉牽著手,遠離大眾視線。
蘇娘子的手小而軟,帶給他一種溫暖的感覺。他情不自禁反手握了上去,把那只小手整個包裹在自己大手中。
接觸到對方指掌間粗糙的繭子,兩人心情都是一震。沉默瞟對方一眼,緩慢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