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喜等人把云州使者團“送”出城,板車往野外一丟。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掉頭便回城了。
至于葉浩銳,好歹尊重些。小包袱款款,單獨給輛馬車坐著,蜷縮成一團看自個堂哥。
這情況,他都不知道該不該跟堂哥離開了。
“啊喂!你們就這么走了呀?”
傅振目瞪口呆。
五百名傷患啊!還是缺胳膊斷腿沒幾個好人的情況,讓他和大人怎么將這么多傷患弄回去?
雖說這群人自討苦吃,背著他們大人算計安衛城,沒成功先成仁。好歹一個陣營的不能丟下……
葉清辭從恍惚中清醒,回頭看看幾車傷情慘烈的同仁,冷著臉,提劍先走向賀子民,割斷他手上繩索。
賀子民氣咻咻的,到現在才能從板車上爬起來開口。
“葉清辭,你給本官等著!回到柏州,我一定狀告殿下,說你和這個安衛城的女縣令勾結……”
“啪”!
傅振手里拿著傷藥,爬上板車照他大腿根狠狠踩了一腳。
“啊?抱歉……賀大人我腳滑!”
“你、你們給我等著……”
賀子民抱住傷殘大腿痛苦哀嚎。那破鑼嗓門,將躺在旁邊陷入昏迷的燕彬也驚醒了。
看看四周,面對冷著臉給他灌藥的傅振,燕彬明智選擇一聲不吭。
葉清辭漠然對賀子民道:“有力氣嚎,就去多解救幾名軍士。否則,待會你也得拉車!”
“憑什么我要拉車?”
賀子民不服,他也是傷殘人士。但轉頭看向四周堆成肉山的幾車“粽子”,發出不絕于耳的慘叫,他喉頭一噎。
片刻,心不甘情不愿爬下車,一瘸一拐去剩余行李中翻找藥物,挑輕傷的先解繩子。著實心驚,罵也只敢心頭罵,唯恐被城樓上安衛軍士聽見。
他就算是白癡,現在也清楚那個女縣令,手下擁有一支多么可怕的武裝力量!
他和燕彬精心策劃,打算趁女縣令沉溺兒女私情時奪城。結果對方早有防備,神不知鬼不覺派甲兵守株待兔,一舉打殘他們部署。
嘴巴叫囂將失敗賴在葉清辭頭上,其實所有人都明白,他們能活下來,全因為葉清辭。
賀子民心里哼哼,想對方到底是個女人。臉撕破成這樣,還將他們放了。縱虎歸山后患無窮,真是愚蠢無比。
女人果然不能成大器!得趕緊回去向太子殿下稟報,再作籌謀。
蘇蓉回到縣署內宅,脫掉外衣卸去釵環。低頭撫摸身上冰冷柔軟的寶甲,眼角酸澀,卻是硬生生忍住不流出一滴淚。
太子景淵?
那就讓她看看,此人到底有多么德行出眾、雄才大略,讓自己喜歡的人不顧一切追隨吧!
她,決不妥協!
花了比來時多三倍時間,柏州使者團狼狽艱難回到起始地。
五百精兵,大半被打殘,只能告老還鄉。而燕彬傷得最重,大概要在床上躺一年半載。別的不說,至少他向來自恃武功高的驕傲,被徹底粉碎。
面對蘇蓉手下的銀甲兵,他走不過一回合。
而且,據柏州收集到的情報,蘇蓉手下不止一名銀甲兵。聽說,還有比銀甲兵更為厲害的金甲兵!
面色冷沉聽葉清辭匯報出使經過,賀子民喋喋不休攻訐葉清辭,太子景淵沒表示什么。只是等兩人分別說完,溫和地安撫他們。
“阿辭,子民,你們這趟辛苦了。回頭孤會讓人對此行受傷的軍士,好好補償。你們奔波勞慮,差事辦成與否次要,人沒事就好!”
賀子民感激涕零,趴在地上將額頭重重磕在地面。
太子殿下果然溫和憐下!這樣的主子,才值得他們追隨。安衛城那潑婦,實在太兇殘了,同情安衛城百姓!
“殿下,那蘇氏實在猖狂,半點不將您和柏州放在眼里,咱們絕不能輕饒過她!兩軍對壘,她手下幾個人武藝高強又如何?千軍萬馬碾踏,飛灰不剩!”
“請殿下發兵,我賀子民愿意率大軍出征,踏平安衛城!”
此趟出使丟盡顏面,賀子民一心想挽回名譽,順帶雪恥。
景淵看向低頭一聲不吭的葉清辭:“阿辭,你有什么見解?”
聽著太子些許輕飄飄的語氣,葉清辭內心苦澀。
來到柏州,投入太子麾下,他熱血勤勉,不時上書建言太子各項舉措。但太子態度溫和地只聽取,不采納。
他求見太子,多數時候也會被侍衛阻攔在門外。兩人曾經無話不談的親密,忽然變得疏遠陌生。
難道真如某些人所言,太子不滿他沒有將宜陽縣當作投名狀獻出,而起了不滿之心?
但當時他掌控不了局勢,宜陽縣被季隆和金竹海牢牢把持啊?
走得慢點,說不定他也會失陷在宜陽縣。
看太子一眼。對方下巴有一圈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瞳色幽暗瞅著他。情緒深藏心底,面上看不出絲毫喜怒。
葉清辭抱拳躬身,借低頭避過對方審視。
“殿下,依卑職愚見,此時不宜與安衛城發生正面沖突。我們的目標,應該趁三皇子勢微,兼并他的地盤,奪取京城,以弘揚殿下正統。”
“安衛城鄰接云州、崠州各路勢力。就算我們不出手,也會有源源不斷的敵人,攻擊安衛城。我們大可以靜觀其變,待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說得有理有據,景淵沉吟。左右幕僚,有人露出贊同表情。
但是,賀子民不死心地跳了出來。
“說得好聽!葉清辭,你不就是怕我們打了你那個姓蘇的姘頭嗎?想維護她,可她沒給你臉,照樣將你像狗一樣趕出安衛城!”
“趁她羽翼未豐滿,正是出兵之際。等她養成氣候,誰能收拾她?葉清辭,你果然懷有二心!為個女人,對殿下不忠不義!”
景淵和一班幕僚,看著葉清辭面色有了變化。
葉清辭手握成拳。
“賀子民,你嘴巴放干凈,什么姘頭不姘頭?我和蘇娘子,清清白白!”
“此次出使,我努力勸說蘇娘子,原本想讓她歸順殿下。是你和燕彬擅自用兵,在做客的情況下,偷襲人家縣衙和駐軍所。”
“逼迫蘇娘子翻臉,你還好意思在這推卸責任給我?”
“如果不是蘇娘子仁義,你當我們五百人馬能不死一個人,回到柏州?”
賀子民臉部肌肉抽搐幾下,怒哼:“就算沒死……也和死差不多了!”
景淵眸光一閃。
“阿辭,那蘇娘子若愿降,是否開出條件?”
葉清辭面對太子收斂怒氣,恭敬回答:“有條件。不過,賀大人已代殿下您拒絕了。”
賀子民怒瞪他一眼。
覺得這小子焉壞,竟然當眾給自己上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