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紅綢上,靜靜躺著一支金鑲玉的發(fā)簪。
簪頭為一朵盛開的白玉蘭,花瓣邊緣用金絲勾勒。花蕊處鑲嵌明珠作花藥。
玉瓣下方,金枝伸出兩股。一支雕琢花葉,一枝纏繞綬帶紋,銜接處是云紋。
玉似凝脂,金若熔月。
簪于高髻,仿佛將沐浴月光的瓊枝摘下來別在發(fā)間。溫潤與璀璨交織,貴氣逼人。
不得不說,對方挑選首飾精心,眼光也好。前一秒蘇蓉還在想雄圖大業(yè),下一秒喜滋滋拿著發(fā)簪插頭上,對鏡左照又瞧看不完。
本質上、私下里……
她其實還是個普通愛美的人。
甄云站在門口,敲兩下虛掩的房門,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蘇蓉沒有聽見。有點無語的甄云拿著賬本靜靜等待,尋思得抽空去庫房,多找些精美值錢的首飾出來。
大人這眼光得好好養(yǎng),一根玉簪,也值得如此滿屋轉圈圈。
還好就他不小心看見了。
退后兩步到臺階下,等了一刻,邊放重腳步邊大聲咳嗽。到了門邊,再次敲門,果然里頭蘇蓉有了回應。
“進來!”
他走進去,只見蘇蓉正襟危坐在桌邊,頭上玉簪撥了下來,手里捧杯茶,一臉淡定。
“甄大人呀,什么事?”
“大人,咱們接管水沛城后,戰(zhàn)利品和官倉物資統(tǒng)計出來了!”
甄云將賬本呈上。蘇蓉一邊翻閱,他就在旁憑借超強的記憶力,一項項講解稟報。
“這座水沛城,總計人口十萬余人,庫存盔甲三萬余套,戰(zhàn)馬一萬五千匹,糧食五十萬石,馬料六十萬石,白銀八十萬五千余兩!”
“銀多少?”
聽到前面數(shù)據(jù),蘇蓉還沒有多少直觀感受,直到甄云念出天文數(shù)字般的銀兩數(shù)目,把她驚了一跳,以為聽錯了!
“八十萬五千九百六十一兩。”
甄云仔細看眼賬本,再次重復。
“一座城池打下來,有這么多官銀?”
蘇蓉直吸涼氣。
之前她家產湊到萬貫,覺得自己富可敵國。那種可笑的自豪感,咋來的?瞅瞅這……
人家這才叫錢!
怪不得古代熱衷于攻城略地占地盤,踩著別人血淋淋頭顱,做夢也想爬上高位。這些……全部是動力啊。
她是最高領導,保管在自己地盤的錢,還不是她嘴巴一張,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
權勢金錢迷人眼。
甄云相對淡定。畢竟見識過繁華接觸過頂層階級,且有著宏圖大志,沒有蘇蓉這般容易意志動搖。
“水沛城屬于州府級城池,較為富庶,有這種資源很正常。如柏州府城豐安、京畿重地那種,庫銀上千萬不奇怪!”
看見蘇蓉眼睛明顯亮了下,甄云唇角微揚。
不怕主子有野心,就怕主子人淡如菊!
當然目前得繼續(xù)談論公事。
“除了錢糧等資源,還有劉知府等前任官吏的女眷,他們在民間收羅的各種美女……大人打算怎么處置?總計有兩千六百人之多。”
蘇蓉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她打一場大仗,俘虜才幾千呢?
“單劉知府后宅,美女便達上百人,還有同知、通判、府衙、駐軍所各屬官、他們的家族及豢養(yǎng)的惡奴……”
蘇蓉擺手表示明白了。不就是沆瀣一氣的貪官污吏,盤亙水沛城經(jīng)營多年,盤根錯節(jié)鏟倒后的遺留物。兩千多人,其實挺正常。
甄云放下賬本,面無表情。
“有小部分人提議,請大人你下令,將這些女人作為戰(zhàn)利品,賞賜給有功將士。”
“什么玩意兒?”
蘇蓉一聽就應激,“啪”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手掌都拍紅了。
“她們是人,又不是物品,怎能作為戰(zhàn)利品賞賜給將士們?”
她怒瞪甄云。
“誰提的這喪良心建議?你給我說,我保證打死他!”
甄云抽抽嘴角。
他就知道大人會反對這種提議,畢竟大人自己也身為女子。只沒想到大人會如此生氣,向來溫和恤下,第一次暴跳著要打死對方。
看來以后不利于女子的提議,皆要三思而后行。
“大人息怒……”
蘇蓉不息怒,怒發(fā)沖冠。
“再說了,每次戰(zhàn)斗,沖鋒陷陣立下最大功勞的,都是我手下甲兵!他們尚且沒有討要封賞,其他人有何資格,居高自傲?”
甄云不愿說是誰提議,現(xiàn)在也確實不宜內部清算動搖人心,她便盯著對方提醒一句。
“甄大人,這件事你以后得上心了。提出這種建議的人,品行不端。以后切記不要提拔,對他委以重任!”
甄云欣慰她的信任:“大人放心,卑職將他們名字牢記住。以后官員考核,會名正言順,將他們刷下去。”
大人不喜歡的人,自然沒有上位可能。
“嗯。”
蘇蓉滿意了,坐回原位。
不過這千多女眷去向安置,還得操心。略想想告訴甄云:“問問這些女人自己去留意向。愿意回原籍老家的,發(fā)給路費;愿意留在云州安家的,官府給辦戶籍。”
只要一雙手勤勞,水沛城富裕,還怕不能打工養(yǎng)活自己?她當初不也是從洗菜娘熬過來的。那時她的處境,遠不如這些女人。
至少現(xiàn)在,她作為當權者,能保護她們正當利益。
甄云躊躇。
“大人,咱們殺了劉知府一干官吏,就這么放了他們的妻小,恐怕放虎歸山……”
“怕什么?”
蘇蓉大氣表示。
“我還怕她們過后來行刺我不成?她們要有那份勇氣和能耐,我倒是佩服她們三分。”
“對了,放她們走之前,先當著她們面,讓那些民間被她們丈夫、父親巧取豪奪來的受害女子,痛呈哭訴她們所遭受的傷害和欺凌!”
殺人誅心。
這都教化不了這些犯官家眷,以后殺起來,便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至少,她給過機會。
甄云點心悅誠服合上賬本:“大人仁慈!卑職一定盡心盡力辦好此事。”
當然,教化不了、固執(zhí)懷抱對大人仇恨的,他不會縱虎歸山,暗中處理掉就是。
他家大人將來會走得更遠、更高。這些臟手的事,大人不愿干,他來悄悄做。勢必不會留下任何隱患,威脅大人日后安危。
包括那個……
葉清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