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話音剛落,梅公公便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請跪好。”
劉昱不敢違逆太后的決定,只能退到恰當的位置,隨即老老實實跪下。
也就在這時,內侍的聲音響在外面:“陛下駕到!”
太后并無任何訝異之色,她信任柱國大將軍的能力,同時也了解自己的兒子。
她知道柱國大將,一定能把皇帝請到這里。
元貞帝大步跨進來,便看到太子跪在地上,宋成章等人站在周圍,形成與太后為首的,針對太子的圍剿。
看到這一幕,他只覺得好笑。
太子現在的處境,與他的有什么區別?
但他也沒功夫施舍父愛與憐憫,只因今日之事,與他密切相關。
“拜見陛下。”
眾人行禮,他擺了擺手,隨即向太后簡單行了個禮,便坐到太后的下首為止。
看似以太后為尊,但很顯然他心底分外不悅。
“拜見太后千歲。”白明微問過安,便默默地退到宋成章的身邊站著。
也就在這時,元貞帝開口了:“母后,朕聽聞太子失德,犯了大錯,這是怎么一回事?”
頓了頓,他看向太子,意味深長:“太子是朕的長子,也是朕唯一的嫡子,是正統的繼承人。”
“照理來說只要安分守己,將來朕歸去后,這萬里江山、如畫帝業,順理成章就是他的了,他應該不會傻到多此一舉,做出一些能讓自己身敗名裂的事,對吧?”
看似在向太后提出疑問,實則卻是在問太子。
太子聞言,連忙喊冤:“父皇,兒臣自是不會傻到做下糊涂事,一切必是有人蓄意陷害,請父皇明察。”
元貞帝沒有理會太后,他看向宋成章:
“朕不是讓你去查秦豐業的案子,做善后和收尾么?怎的攪和到這里來了?”
“如今三公只剩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無人掣肘,大權獨攬,所以才什么事都插上一腳。”
宋成章沒有多余的話,只是拱手請罪:“臣不敢。”
元貞帝覺得無趣,遂又看向燕王:“燕王,也來看熱鬧?”
燕王尚未答話,太后便打斷了元貞帝:“皇帝,他們都是奉了哀家的旨意辦事,你就別為難他們了。”
元貞帝陰陽怪氣:“原來如此,朕還以為他們太閑了,所以才多管閑事。”
太后也聽懂了皇帝的畫外音,她假意沒聽出來,自顧說起了正事:
“照例來說,儲君若是失德,該由皇帝你與朝臣聯合審理,并依法作出判決。”
“然今北燕與西楚使臣尚在玉京,一開始便興師動眾,難免叫外人笑話,所以今日哀家只召了宋成章以及柱國大將軍幾人,來參與對太子的審理。”
“所有的人證物證,皆會呈到此處,待最終做出判決后,還請皇帝將結果昭告天下。多余的事情就不說了,開始吧。”
白明微靜靜地站著,她知道此時還未到自己出手的時候,自是不會做多余的事情。
在太后宣布開始后,宋成章越眾而出:
“啟稟陛下,太后,臣在徹查秦豐業的案子時,牽出了許多以秦豐業為首的人,名單與相應的證據臣會具表上呈,屆時由陛下圣斷。”
“在此過程中,臣又發現秦豐業犯下的種種滔天大罪之中,有證據表明,其中幾樁大事,皆與太子殿下脫不了干系。”
“臣不敢擅作主張,故而將此事上報,交由陛下與太后處理,至于其中的人證物證,臣皆已準備好適時呈上。”
此言一出,劉昱的心稍稍定下了。
只因他已清楚,果真是外祖父的事情牽連到他。
既是知曉了對方的招數,便有應對之策。
元貞帝目光掃過太子,后又落在宋成章身上:“具體是哪幾樁事情,你一一說明。”
宋成章恭敬開口:“大事小事,不勝枚舉,臣挑出三件事情,從國家、百姓,以及君上這三方面分別說明。”
他還尚未開始說出第一件,便迎來太子劉昱的反唇相譏:“宋成章,你最好拿出實證,否則就是蓄意針對陷害本宮!”
接著,他看向元貞帝:“父皇,宋成章提到兒臣與秦豐業同流合污,兒臣實在百口莫辯。”
“秦豐業是兒臣學院上的外祖父,也是三公之一,于情于理,兒臣都避免不了與他有交集。”
“倘若因此就斷定兒臣參與了他做下的那些錯事,實在太過武斷;更何況秦豐業之所以東窗事發,還是兒臣主動檢舉。”
“倘若兒臣真的心里有鬼,并且與秦豐業有勾結,捂著那些丑事都來不及,何必要主動告發到御前呢?這不是自尋死路么!”
“還請父皇明察,此事絕對是有人蓄意針對,縱使兒臣與秦豐業脫不了干系,兒臣也不認那些子虛烏有的構陷!”
面對太子的言之鑿鑿,信誓旦旦,賭咒般的話語,元貞帝沒有多大的反應。
宋成章更沒有臉紅脖子粗地爭辯,只是繼續他的話題。
“臣先從國家層面上來說。秦豐業當時收了北燕的好處,命妻弟李賢昭故意打敗仗,一路退到平城,導致北疆五城失守,這是不爭的事實。”
“然而若是沒有太子殿下的協助,陰山一戰絕不會全軍覆沒,我東陵無數兒郎,也不至于埋骨雪地,死無葬身之地。”
劉昱冷笑一聲:“胡說八道!你既說是秦豐業與李賢昭的責任,才導致北疆五城失守,陰山一戰,怎又扯到本宮頭上?”
“再者當時領兵作戰的,分明是白惟墉的兒孫,是他們無能,才導致全軍覆沒,本宮當時人在玉京,本宮如何幫北燕取勝?”
“北疆五城乃我東陵疆域,本宮是儲君,賣了北疆五城能有什么好處?本宮又不是蠢貨!”
“你不去怪賣國的秦豐業,不去怪節節敗退的李賢昭,不去怪帶著東陵百姓去死的白府主帥,反而來怪本宮,試問這些事情,究竟怎么與本宮有干系的!”
“太子!”開口的是太后,“當時一事已經清晰明了,陰山一戰一敗涂地,非白伯遠等人的錯,你注意言辭。”
說完,太后看向白明微,但見白明微面色沉靜,絲毫不受這些話的影響,與當初那跪在白惟墉臥榻旁淚流滿面的少女判若兩人。
太后輕喟一聲。
而事實上,白明微自然也心如止水,不受這些混賬話的影響。
只因她清楚,父叔兄長的功與過,還輪不到劉昱來評說,也不是劉昱一張嘴說的算。
被太后喝止,劉昱自然不敢再說下去。
但很明顯,元貞帝對劉昱的話深以為然。
然而不論如何,都無法打算宋成章的節奏。
但聽他繼續有條不紊地開口:“太子殿下不必急于辯駁,且待臣將人證與物證呈上,再辯駁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