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啼哭不止,元貞帝只能繼續安撫,一時之間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太后身上。
而宋成章則繼續發揮,不給劉昱狡辯的時間:“第三點,太子劉昱意圖弒君篡位,其心可誅!”
“父皇,兒臣沒有,兒臣怎敢?”劉昱再也按捺不住,萬分急切地辯解,“兒臣絕對沒有做出這樣的事情!請父皇明鑒!”
前面兩件事,他可以暫且忍耐。
但這最后一點,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宋成章坐實。
只因他清楚,父皇可以不在乎江山社稷和百姓民生,但一定在意那九五之尊的位子。
要是宋成章對他的指證得到父皇的信任,那么他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但元貞帝已經因為太后心煩意亂,根本沒有時間在意他喊冤。
無人替他說話,宋成章的攻勢,愈發兇猛:“臣有證據,證實太子殿下意圖弒君篡位,請準允臣向太后和陛下呈上證據。”
太后傷心得死去活來,根本說不出任何話。
元貞帝煩躁地擺擺手:“呈上來,都呈上來。”
得到元貞帝的準允,宋成章低聲吩咐:“呈上來!”
不多時,有侍從捧著一個小匣子快步走進來,他跪到地上:“拜見太后,拜見吾皇。”
從侍從走進來那一刻起,劉昱的目光便緊隨小匣子。
他心底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這時,宋成章介紹小匣子里的東西:“這里頭裝的,是最喜歡用的象牙筷。”
此言一出,太子劉昱大駭。
他連忙垂下頭,雙目中的惶恐,昭示著他驚懼不安到極致。
只因他沒想到,這件事情有朝一日會被揭發。
他嚇得魂飛魄散,宋成章的聲音,他一點都聽不進去。
白明微靜靜地看著他的反應,不由得在心底嘲諷。
通敵叛國、魚肉百姓,都不足以讓太子變了臉色,如今象牙筷被呈上來,太子竟這般慌亂。
她一時不知該笑太子滑稽的反應,還是該笑元貞帝昏庸,連太子這等蠢貨都能看得出來,元貞帝同樣不在意江山社稷與蒼生黎庶。
這時,宋成章把小匣子打開,準備向大家說明這其中的玄機。
卻不曾想,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打斷了這一切。
“皇后娘娘駕到……”
太子的懿旨,秘而不宣。
說到底覺得解脫的,無非秦氏一人而已。
宮人對她的稱呼,依舊是“皇后”。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她一身素衣,緩步而入。
雖然她穿著儉樸,但她的氣色,比白明微見到的任何時候都要好。
那坦然隨和的氣度,是秦氏身上未曾有過的。
太后瞇起眼睛:“你來做什么?”
秦氏盈盈拜下:“給太后、陛下請安。”
“母后!”太子立即向她拋去求救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失怙無依的雛鳥,任誰看了都頓生憐惜。
然而秦氏根本沒有理會他,只是道:“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和太子無關,懇請太后、陛下重罰。”
劉昱暗自松了口氣。
沒想到母后竟然會為他擔了所有罪責。
這樣也好,有母后的幫助,他就不會那么被動了。
太后看了一眼王公公,王公公立即垂下頭。
如果沒有人給予方便,先皇后怎么能進來?
這承明殿外守著的宮人都是誰的人,還用問么?
對于突然出現的變數,太后想阻止也已來不及。
只能繼續審下去。
但因為適才太過傷神,她此時已是沒有力氣說話,于是她吩咐宋成章:“宋太傅,你替哀家好好審審。”
宋成章很快就意會太后的話,矛頭一轉,指向秦氏:
“敢問皇后娘娘,您說這一切都是您指使的,那么微臣敢問一句,您指使太子做了些什么么?”
秦氏沒有立即回答,很顯然她對太子的所作所為,的確不太知情。
太子也很上道,連忙委屈巴巴地開口:
“母后,您為何要如此?不論是把水文圖給北燕,還是貪墨百姓的種子,這些事我們都沒有做!不能因為別人栽贓陷害,而我們百口莫辯就承認啊!”
“是宋成章他胡說八道!是他蓄意構陷兒臣,兒臣什么都沒做,母后不能因為心疼兒臣,就擔下這些莫須有的罪名!”
皇后聞言,淡聲開口:“水文圖是我逼著太子給北燕的,因為我想幫助父親,只要父親如魚得水,母族便會興旺發達。”
“所以我才逼著太子助父親一臂之力,讓父親的計劃更為順利,事后我也得到了父親送來的銀兩,一切都是我做的!”
“至于貪墨百姓的種子,也是我逼著太子做的,白惟墉那老東西真是暴殄天物,那些優質的糧食本該在我等的桌上,他竟免費給百姓!”
“真是笑話,沒了那些種子,難不成天下百姓都活不成了?拿著國庫的銀子,給他自己賺美名,我為什么要成全他?”
“所以我逼著太子想方設法破壞他的計劃,果然給他添了不少麻煩,他也沒有那么多精力來和父親你爭我斗,一切都合我心意呢!”
這些話,誰都知道是“皇后”順著太子的提示才說出來的。
然而要是皇后堅稱一切是她指使,而且“皇后”的話若是不能推翻。
那么到了最后,太子也不用擔主責,只要留有一條命在,還有死灰復燃的機會。
太后深吸一口氣,顯然也為此煩惱不已。
至于元貞帝,太后吃癟他心里就能暗爽,所以他樂得看戲。
宋成章不著痕跡地看了白明微一眼,似在征詢“皇后”出現在這里的原因。
白明微輕輕搖搖頭,表示她也不清楚“皇后”為何突然到此。
說起來,“皇后”的心思還真的不好猜。
突然來救兒子,就很莫名其妙。
看著在眾都陷入了沉默,劉昱心中暗自得意。
只要母后肯護著他,那么他就不會完蛋。
他倒是要看看,宋成章還能有什么招!
也就在這時,白明微越眾而出:“太后,陛下,容臣插一句嘴。”
太后點點頭:“你說。”
白明微看著宋成章手里的象牙筷,接著走過去:“大人,請借末將一下。”
宋成章一時不清楚白明微想做什么,但還是把象牙筷遞了過去。
白明微接到手中,徑直走到秦氏面前,把象牙筷遞向秦氏:“放入嘴里。”
秦氏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白明微含笑:“宋太傅指控太子用象牙筷弒君,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指使太子做的,想必這象牙筷上面的毒,也是你讓太子下的,你把象牙筷放進嘴里,也算是自食惡果了!”
宋成章霎時會意白明微的意圖,連忙給出助攻:
“皇后娘娘,您不敢么?這是怕了?既然您已經背負了通敵叛國以及戕害百姓的罪名,那么您必定不得善終,此時自我了結,也算是全了您自個兒的顏面。”
秦氏依舊不為所動。
元貞帝摸摸下巴,沒有開口的打算。
太后默默地看著,不打算阻止白明微和宋成章。
太子剛要開口提示,卻連忙閉了嘴巴。
只因他也明白了白明微和宋成章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