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垂首恭聽,白明微卻并未立即開口。
她仔細地替蕭重淵掖了被角,又替蕭重淵揉了揉手,這才說出心中的推測:“我懷疑,先帝的死和元貞帝有關。”
“那個約定,很可能是先皇后發現了元貞帝的秘密,亦或是元貞帝主動吐露秘密,然后兩人作出約定,讓這個秘密石沉大海,永不被提及。”
“如你所見,元貞帝并非什么城府深沉之人,剛成婚的時候還年輕,只怕更藏不住心思。”
“那會兒作出什么荒唐的約定,也不奇怪。倘若不是這么大的事情,元貞帝也不會如臨大敵,寧愿放過對付我的機會,也非要除去皇后不可。”
零神色凝重:“倘若真是那樣,那么元貞帝必定會為了保守這個秘密,殺死任何他認為已經知曉秘密的人。”
“秦氏身邊的親信、最后見到秦氏的您,以及他自己的生生母親,諸如此類等等。”
白明微頷首:“現在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先皇后以及太子身上,待先皇后以及太子的事情過后,他怕是要開始掃清一切他認為是障礙的人。”
“在此之前,就是我們的喘息時間,我們要利用這點時間,盡快完成部署,只有這樣,才能贏得一線生機。”
“否則元貞帝若是不管不顧,非要置我于死地,那么即便我手握兵權也對皇權無可奈何。”
零目光中透著些許幾不可查的擔憂:“姑娘,越王過于仁善,您認為他能做出弒父篡位這種事么?”
零的話一針見血。
倘若元貞帝發瘋了,要殺盡所有他認為礙眼的人,那么盡快扶持越王登位,才是最有效的應對方式。
但現在元貞帝不過四十幾歲,還沒有到老邁的年紀,他不可能禪位于子嗣。
越王想要承繼大統,勢必要除去父親。
也就是弒父篡位。
白明微默了片刻:
“仁善是越王的好處,同時也是致命的弱點,他是如此善良的一個人,倘若太平盛世,他必定是個愛民如子的明君。可……”
“可這是人民如草芥的混亂時年,即便是我,也不確定他能否在關鍵的時刻狠得下心,拿出君王該有的魄力與手腕。”
零沉吟片刻,提議:“姑娘,得有條后路才行,一旦越王在關鍵時刻出任何狀況,不僅姑娘您的經營前功盡棄,即便是身家性命,只怕也在劫難逃。”
白明微嘆息一聲:“都說龍有九子,各不相同,元貞帝的九個兒子,要么殘暴、要么愚鈍、要么庸懦、要么懶惰、要么貪婪、要么羸弱、要么身殘、要么傲慢……唯有這越王,尚有一顆良善的心。”
零垂首,沉沉的聲音劈裂空氣:
“屬下說的后路,并非劉氏中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君主理應是賢能者居之,并非他劉家人才能坐這東陵的江山。”
白明微顯得很平靜,并未因這樣的發言感到震驚。
很顯然,這種問題她不是沒想過。
可她也有自己的顧慮,也有自己的苦衷。
成王敗寇,倘若成了,史書工筆將會記下她的豐功偉業。
倘若敗了,她就是遺臭萬年的亂臣賊子。
她自然不在意后世如何評說,可白家人輔佐劉氏江山數百年之久,滿門英烈名臣載滿族譜。
她不想做那亂臣賊子,背棄祖宗之人。
至少,祖父還在世的時候,她不想。
更何況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現在連保住家人、為家人安排后路,已經是殫精竭慮。
能分出的精力,全然投在越王身上。
即便是所有人都支持她擁立新政,她又有多少時間來實施呢?
思及此處,她慢慢開口:“你的建議,我會考慮。”
“考慮什么呀?”身邊傳來虛弱的聲音,有些喑啞,卻還是透著一如既往的溫柔。
白明微驚喜交加:“重淵,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