菞白明微自然而然地來到他身邊,在他身后半步距離的位置,亦步亦趨地跟著:“大人,末將在。”
宋成章問:“先皇后怎么走的?是你動的手么?”
白明微搖頭:“是王公公動的手。”
宋成章眉頭一皺:“你對先皇后口中的約定,可有什么頭緒?”
白明微如實回答:“末將并不知曉,但先皇后曾與末將說過,這個約定能夠動搖帝位。”
宋成章會意:“原來如此,怪不得王公公會出手,陛下一定非常恐懼先皇后把那個約定宣之于口。”
“你是最后見到先皇后的人,只怕接下來會有矛頭對準你,你要小心為上,切不可大意丟了性命。”
白明微應下:“多謝大人提醒。”
宋成章擺擺手:“去忙吧,你只管把北疆守實咯,其余的事情,還有本官與其他朝臣,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白明微默了默,隨即出言提醒:“大人,您也要小心才是,太子劉昱的事一日沒有塵埃落定,我等就不能掉以輕心。”
“縱觀歷史,狗急跳墻、破釜沉舟的例子屢見不鮮,倘若太子從獄中逃脫,只怕第一個要找我等尋仇。”
宋成章眉頭挑起:“你說出這番話,必定是有所根據,還有什么是本官不知道的?”
白明微搖搖頭:“末將只是作此猜測,還望大人理解。”
宋成章又擺擺手:“也罷,你的提醒本官記下了,接下來望你我都能保重。”
白明微拱手:“末將告辭。”
……
另一邊。
太后依舊沒有醒來。
侍疾的眾人已經困得不行了,但太后沒醒,誰也不敢先離開。
元貞帝下朝后,徑直來到太后這里。
見到在眾一臉疲倦,他頗為感動:“諸位辛苦了,朕替母后多謝諸位掛懷。”
說完,他越過跪在地上的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
看到躺在床上的太后一臉憔悴,他心痛之情溢于言表:“母后,兒子來了,您受罪了。”
恰好林御醫端來湯藥,梅公公接到手里:“陛下,請您保重龍體,太后娘娘一定會沒事的。”
說完,他跪到地上,膝行至床邊,正要伺候太后服藥。
元貞帝不由分地接過藥碗:“朕來喂母后喝藥。”
韓公公眼疾手快,立即把太后扶起來,讓太后靠在被堆上。
元貞帝滿臉悲傷,用勺子嘗了嘗溫度。
苦澀的味道讓他眉頭皺起:“怎么回事,怎的給母后喝這么苦的藥?”
林御醫連忙跪在地上:“陛下,良藥苦口,這藥對太后娘娘的身體大有裨益。”
元貞帝又喝了一口,眼底露出無法掩飾的心疼:“沒想到母后喝的,一直都是這么苦的東西,兒子無能,不能替母后分擔。”
說話間,他攪動湯藥,然后舀了一小勺,準備喂太后服下。
劉堯一直默默地看著,就在元貞帝攪動湯勺的時候,眼眸驟凝。
只因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
父皇攪動湯藥的時候,那玉扳指浸泡在湯藥當中。
一時之間,他心亂如麻。
他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可父皇的性子,由不得他不多想。
皇祖母病了那么久,也沒見父皇親自侍奉湯藥,怎的今日父皇不僅親自侍奉,還嘗了幾口?
這不是在告訴眾人,湯藥沒問題么?
倘若皇祖母最終因為這湯藥而出了問題,誰敢質疑是湯藥的原因,因為父皇都親口嘗了!
這做法,靈感來源是皇兄的象牙筷么?
怎么辦?
要怎么做?
怎么才能阻止父皇?
正當他思緒亂飛時,韓公公已經輕輕捏住太后的面頰,而那勺藥汁,也即將喂入太后的口中。
“父皇!”
劉堯還是開口了。
元貞帝手一頓:“小九,怎么了?”
劉堯連忙賠笑:“您昨夜必然沒有睡好,又剛下朝,一定是疲倦至極,喂藥這事,讓兒臣為您分擔。”
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皇祖母的身體情況,怕是熬不了多久。
他大可裝作不知道,避免惹怒父皇,以保全自身。
可他無法視而不見。
他過不了自己的良心那關。
所以他行動了。
很顯然,他的行為果真惹惱了元貞帝。
元貞帝眼中殺意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為之的溫柔:“堯兒一片孝心,朕實在感動。”
“但是朕也是做兒子的,不能替你皇祖母分擔痛苦,至少也要侍奉你皇祖母喝藥,如此心底才能有些許寬慰。”
話都說到這種份上,劉堯也不好堅持。
他在心底暗自著急。
而元貞帝在說完那番話后,勺子里的藥,依然湊到太后的唇邊。
劉堯向韓公公使眼色。
起初韓公公并沒有看到,直到那一勺藥,喂到太后口中,他才看到劉堯異樣的神色。
他扶住太后的手,稍稍用力。
“哇……”
太后竟把藥吐了出來。
但被藥嗆到,忍不住咳了起來。
咳得臉都紅了。
韓公公倉惶開口:“太后,太后……您沒事吧……御醫,御醫,快來給太后看看。”
梅公公與韓公公一起共事數十年,自是有默契。
他連忙請求元貞帝:“陛下,太后十分痛苦,請您移步,讓林御醫替太后看看。”
這種情況下,元貞帝也不好堅持喂藥。
他用袖子擦去太后吐出來的藥汁,隨后起身:“快給母后瞧瞧。”
而那碗藥,他始終不曾放下。
林御醫立即給太后診脈,見太后咳嗽不止,他連忙為太后施針。
忙活了好半響,總算讓太后止住了咳嗽。
卻忽然——
“砰”的一聲,元貞帝把那藥碗砸在墻上,棕色的藥汁順著墻壁流下,暈出一片扭曲的斑駁。
他暴喝:“沒用的東西!這點病都治不好!朕要你們何用?!”
林御醫帶著其余幾名御醫下跪請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他一甩袖子:“要不是母后還用得著你們,朕砍了你們的腦袋!”
說著,他又坐到床邊:“愣著做什么,剛剛那碗藥都涼了,還不趕緊再去給母后再煎一碗來?!”
劉堯剛松了口氣,可緊接著,他的心又高高懸起。
倘若父皇故技重施,那要如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