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他不是沒有過,只是被他權衡過后否決了。
他說:“如果他真的知曉,那么他就是唯一知曉的人,這個秘密就是他的殺手锏。”
“殺手锏,可不能太多人使,太多人用的話,就不叫殺手锏了,順其自然吧,早晚都會知曉。”
心腹恭敬回應:“主子言之有理,屬下明白了。”
元五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天際瑤瑤欲墜的金烏,他高挑起唇角:“就要塵埃落定了呢……”
……
與此同時。
白明微這邊也收到了太子劉昱潛逃的消息。
她并無訝異之色,只是吩咐暗衛繼續盯著。
至于對劉昱動手,徹底抹除后患的時機,還得在劉昱的廢太子圣旨公布之后。
她一點都不擔心元貞帝不會公布。
既然元貞帝想用劉昱對付他們,那就只有劉昱“含冤”被廢黜、并且最終丟了性命,那么他們這些“逼”死劉昱,讓劉昱蒙受不白之冤的人,才能死得更慘。
然而世事難料,就算她料到了絕大多事,也無法料到,劉堯卻在此時找上門。
沒有通報,沒有提前告知。
就這么氣勢洶洶地闖入她的書房。
她自以為對越王的品性已經十分了解,可當越王站在他面前時,她還是不得不承認,人心這種東西,是最難看透的。
此時此刻,劉堯的表情帶著幾分不解,以及些許憤怒:“大將軍,你沒收到本王的傳訊,是么?”
“為什么無動于衷?為什么若無其事?本王最信任你,把最要緊的事情交給你,你為什么要讓本王失望?”
一聲聲詰問,就響在書房里。
一旁伺候的成碧連忙開口:“殿下息怒,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劉堯沒有言語,而是凝著白明微,相要盡快得到白明微的回應。
白明微揮了揮手:“成碧,你先下去,守好外頭,我和殿下有話要說。”
成碧遲疑了一下,退了出去。
盡管劉堯的到來,令白明微有些猝不及防。
但她并未因此生氣,也沒有露出過多的情緒。
她只是起身,不緊不慢地倒了杯茶,雙手捧到劉堯面前,躬下身子:“殿下,請喝茶。”
劉堯是帶著怒意的,可面對冷靜的白明微,他的怒火就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勁是用出去了,但卻沒有什么實感。
他也不好較真,只能接過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下肚,他似也冷靜了不少。
白明微接過他的空杯,順勢請他落座:“殿下,您先坐下。”
不知為何,劉堯當真聽話地坐下了。
正不知如何開口的時候,白明微卻先開口:“您是為太后娘娘的事情來的,對么?”
劉堯點頭,面色仍有些陰沉:“太后她老人家深陷囹圄,本王信任大將軍,所以費盡心思地向大將軍傳達消息。”
“卻沒想到,大將軍收到消息后依舊悠然自得,沒有任何出手的打算。本王以為,可以信任大將軍,可以托付身家性命于大將軍。”
“但是這一件事,大將軍實在令本王心寒,倘若太后她老人家因此出了什么事,本王該如何看待你,又該如何面對你?”
白明微聞言,沒有立即回答。
她靜靜地看著劉堯,眼底波瀾不驚,仿佛是那能容下驚濤駭浪的大海。
待劉堯眼底的怒火熄滅,她才反問一句:
“所以殿下認為,倘若太后娘娘出什么事,錯的不是對太后娘娘下手的人,而是臣這個袖手旁觀的人?”
劉堯不假思索地反駁:“本王沒有這個意思,本王只是覺得信任被辜負,心底不痛快。”
白明微輕喟一聲,慢慢地審視劉堯。
盡管劉堯這樣做,簡直糊涂至極,但她也說不出一句責備的話。
從她選中越王的那一刻開始,越王便是如此的性情中人。
她最初看中的就是越王的善良本性,若是現在要求越王摒棄善良,為了大業而成為冷酷無情之人,那就是她強人所難。
但也不得不承認,有些時候,感情用事,的確會壞事。
所以她選擇理解,并且接受這樣的越王。
然而這不代表她不會匡正越王的行為。
她知曉,人與人的密切關系,建立在互相理解的基礎上。
而互相理解,則需要溝通。
于是她先解釋自己這樣做的原因:
“殿下,您認為如果臣出手阻止,臣該怎么做,才能避免這件事情的發生?殿下何不先聽聽臣的顧慮以及如此行事的理由?”
這一問,劉堯卻怔住了。
怎么做?
一介臣子,怎么做才能制止帝王對親母下手?
是制止的行動更快,還是龍顏震怒血濺三尺更快?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選擇把自己的盟友置身于危險之地。
盡管已經意識到問題,但他還是無法釋懷心底那種遭遇背叛的感覺。
面對白明微的坦誠,他也沒有隱藏自己的任何情緒,如實表達:
“即便是如此,本王還是氣惱你對本王的請求無動于衷,并且事后還不向本王做任何說明,讓本王找上門來問你,你才肯說。”
白明微失笑:“怎么這件事在殿下的口中,就變成了鬧別扭的情侶似的?”
劉堯一本正經:“大將軍,本王很認真。”
白明微斂住笑容:“臣也很認真。”
劉堯擺了臭臉:“那你的態度呢?”
白明微又倒了杯茶,放到劉堯身側的茶幾上。
她繼續緩緩解釋:“我們無法確定陛下是否真的對太后行如此大逆不道之舉。”
“就算是陛下真的做了,那也是太后和陛下之間的較量,我們身為局外人,不能輕易插手。”
“否則弄巧成拙不說,反而還會把他們之間的矛盾激發,讓事情越演越烈,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
“更有甚者,倘若陛下為了掩蓋這個事實,必定會殺人滅口,我們的插手無異于自尋死路。”
“所以不論是殿下您,還是身為臣子我,都對此無能為力,要不然我們就是這整件事中的第一個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