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明微面前,蕭重淵從來不拒絕。
聽聞白明微有請求,他立即來了精神:“你說便是。”
白明微明確說出目的:“幫我盯緊元貞帝,從目前的一些跡象來看,他怕是已經對太后下手了。”
“太后可以壽終正寢,也可以病逝,但絕對不能被元貞帝殺死,只因她就是束縛元貞帝本性的枷鎖。”
“一旦由元貞帝親自掙脫,那么他就會徹底暴露本性,就好比那被豢養的猛獸,有束縛之時或許還能有所收斂,只要失去控制,就會把以往的憋屈盡數釋放。”
蕭重淵點點頭:“劉泓到了這個年紀,已經開始力不從心,外強中干且又有那么多身強力壯的子嗣,他自然不比年輕的時候能克制本心。”
“更何況太后一直壓制著他,他怕是已經到了極點,能對太后下手也不足為奇。”
“也虧得上次他對付沈大人的手段未能得逞,否則沖破了一道口子,那個枷鎖無需太后的性命也能掙脫,我們現在的處境,只會更艱難。”
白明微表示贊同:“正是如此。眼下他處于發瘋和克制的臨界點,只怕會隨時發瘋,我們得在他失控前,完成很多部署。”
說著,白明微輕輕握緊了拳頭:“重淵,在太后薨逝前,越王得被立儲,而一旦太后去世,元貞帝必定會對越王以及我等動手。”
“我想搶在他動手之前先下手為強,哪怕弒君我也在所不惜,但這些事情有太多的不確定性,我只怕到時候又會內憂外患,猝不及防。”
蕭重淵默了片刻,隨即開口:“不管劉堯是否被立儲,只要太后去世,元貞帝都會對你們下手。”
“而今借刀殺人,是最便利的手段,尤其是借北燕的手。如今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便是窖子口的事情。”
“只需把你們派出去,然后找個鷹犬假傳圣旨,斷了你們的后援,只要敵方布置妥當,準備充足,完全可以達到借刀殺人的目的。”
白明微嘆了口氣:“窖子口終究是心腹大患,但現在我分身乏術,衛大哥和江大哥駐守北疆又不能動,越王根基較淺沒有可用之人。”
“盡管我已經把這件事情交給了定北侯,可太后這種情況,定北侯怕是也不能專心辦事,眼下還真的無法顧及。”
蕭重淵的語氣十分篤定:“明微,就算眼下能顧及窖子口,只怕也已經來不及了。”
“窖子口的事情,發生得比我們想象中還要早,不管對方有什么動作,大抵都已經布置完成。”
“把窖子口當成第二個北疆,也不是不可能,或許窖子口對北燕來說,是與北疆一樣重要的地方。”
“興許當初北燕一起瞄準了那里和北疆,但因為精力不足,只能先集中攻打北疆。”
白明微頷首:“北疆要過涼城關,雖然霍大將軍是一員悍將,但涼城關兵力守備才區區五萬,只要北疆的幾座城攻打順利,那么拿下涼城關也并非不可能。”
“當初要不是我從中插手,忽然跑去北疆御敵,與眾人齊心協力收復了北疆,只怕現在涼城關已經破了。”
“只要涼城關一破,北燕大軍便可以揮兵南下,長驅直入,如果我是北燕主將,我也會優選選擇攻破北疆。”
“然而窖子口不同,那里地形崎嶇,就算是拿下了窖子口,想要在短時間內輸送大量的兵力和糧草,還是很有難度。”
“所以想要謀奪窖子口,需要更充足的準備,以及更長的時間。如此假設他們很早就瞄上窖子口,現在才差不多完成大計,也不是不可能。”
“況且北疆的失敗,也會讓他們吸取教訓,調整戰略,部署只會更完善……”
“正如你所說,就算我現在全身心投入窖子口的事情,那樁事情一時半會兒也解決不了。”
說到這里,白明微下定決心:
“眼下還是先解決劉昱的事情,一步一步來,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著急。”
蕭重淵對白明微的決定表示贊同:“窖子口的事情先放一邊,著眼跟前的事情比較重要,窖子口那邊,我先幫你盯著。”
“這你別推遲,除你之外的勢力,想必行事也比較方便,況且如此一來,你也能專心處理眼前的事。”
白明微默了片刻,忽然問:“重淵,你是不是瞞著我什么?”
蕭重淵一臉詫異,反問:“為什么會這樣問?”
很顯然,他立即反應出來的詫異,出賣了他。
白明微慢慢道:“從林書意的事情開始,你對窖子口就額外關注,如今你也是盡量把事情攬過去,不想讓我觸碰。”
蕭重淵沒有說話。
白明微也并未逼問,而是告訴他:“你為我好,我知道,既然你有自己的安排,我不多問。”
“但是重淵,你向來了解我,倘若窖子口真的有很大的危機,這危機會禍及百姓,你知道我會怎樣選擇。”
蕭重淵點點頭:“好。”
白明微轉移了話題:“重淵,你認為推翻元貞帝的可能性多高?”
蕭重淵抱著手,眉頭微微蹙起:
“想要徹底推翻他,短期內不可能。只因他是正統的皇帝,他代表著無數人的利益,他的皇位供養者無數利益相關者。”
“要動的不僅是他,而是以他為首的整個龐大的利益團體。自古以來改朝換代的路,都是用鮮血蹚出來、尸骨堆起來的。”
“眼下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待劉堯立儲后直接要了他的命,待劉堯登基之后,慢慢蠶食屬于他的那些勢力,一點點抹去他殘存的余溫。”
白明微嘆了口氣:“我只怕,東陵這片土地瘴毒太深,越王這把刀無法剜干凈。”
蕭重淵寬慰她:“倘若越王也救不了,那說明東陵氣數盡了。或許將來會混亂一段時間,但是待燎原的大火過后,又會萌發出新的生機。”
“既然你執著的不是救‘東陵’這個王朝,那么就算是誰坐上帝位又何妨呢?”
“只要能者居之,能夠為天下帶來太平繁榮,他就是東陵的正統,是百姓該供養的國主。”
“所以呀,凡事盡人事聽天命,不要過于強求,把這當做一種壓力。興起、衰落……數千年歷史的循環往復,從來就是這樣的。”
白明微含笑應下:“你說的對,數千年的歷史,就是興衰的一個過程,朝代更迭,權力移換,從來都是這樣的。”
蕭重淵拍拍她的手:“不要想太多了,專心做你的事,窖子口我會留意,劉泓我也會留意,你若想手刃劉昱,那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