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棠跟著去送沈歡顏,蕭睿沉默了片刻后,對隨侍道:“隨我進宮一趟吧。”
他必須去跟皇帝好好談談。
皇帝如此行事,簡直太荒唐了!
沈歡顏這邊跟蕭棠再次告別后,上了馬車。
輕輕依靠在馬車上,沈歡顏深呼吸了許多次,才慢慢緩解了疼痛和虛弱感。
隨后,她輕輕掀開車簾,注意著馬車行駛的位置。
不多會兒,馬車經過漱心齋。
這是回侯府的必經路。
“停車!”
沈歡顏厲聲。
周管家及時拉住馬車,不解地靠近車窗問:“大小姐,怎么了?”
沈歡顏從懷中拿出面紗戴上,然后打開車門,直接跳下車。
周管家緊張地攔在沈歡顏身前。
“大小姐,你想做什么?”
“看看畫罷了,緊張什么?”
周管家擰著眉,“我們該早些回去。”
“你身份特殊,不要跟我進去,免得暴露我身份,讓丫鬟跟著我吧。”
沈歡顏完全不在意周管家的話,繞開他,自顧自進入書齋。
周管家咬了咬牙,卻也不敢在大街上跟沈歡顏鬧起來,只好讓丫鬟跟上,再讓護衛守好四周。
苗掌事沒能認出沈歡顏,上前客氣道:“姑娘,要買什么?”
沈歡顏冰冷的面色稍稍緩和,溫和道:“苗掌事,我是孤客。”
苗掌事驚喜了一下,隨后問:“姑娘,可渡過難關了?”
苗掌事聰明,已經從沈歡顏之前的種種舉動,猜到沈歡顏面臨困境。
沈歡顏不知道怎么回,停頓片刻,問:“東家在嗎?我想當面謝謝他。”
沈歡顏手里拿著畫卷。
苗掌事道:“東家今日不在。”
沈歡顏遺憾地垂眸,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畫卷,她是想親手把禮物送給這位東家的。
“那,你替我將此畫交給他,這是我送他的禮物,感謝他之前對我的認可和幫助。”
沈歡顏把畫卷遞出去。
苗掌事沒有接,他直覺這幅畫挺重要的,也感覺到眼前女子情緒不太對勁。
王爺對孤客十分看重且好奇。
他就這么接下贈禮讓孤客走掉,也不知道王爺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孤客。
“姑娘要是不忙,不妨等片刻,我去尋一尋王爺。如果找到了,你就當面交給他,如果沒有找到,我再替你轉交不遲。”
沈歡顏當然不忙。
“那就麻煩苗掌事了。”
苗掌事客氣說著不麻煩,然后走到一旁跟店里小二低聲叮囑了幾句。
小二一溜煙跑出去后,苗掌事則請沈歡顏上樓喝茶。
只是這次,沈歡顏先被安排在客房。
苗掌事知道蕭睿去了桃園,所以小二出門后,直奔桃園而去。
路上,剛好遇到了離開桃園準備前往宮中的蕭睿。
所以,沈歡顏沒有等太久,便被苗掌事帶到了之前和蕭睿見面的房間里。
還是隔著那扇巨大的屏風,沈歡顏模糊地看到屏風后的內室中站了一個黑衣的男子,背對屏風而立。
不知怎地,這次沈歡顏竟覺得對方的身形有幾分眼熟。
但細想,又不能確定是誰?
畢竟,同樣身高體型的男子,多的是。
“見過東家。”
沈歡顏輕輕福身。
蕭睿轉過身來,剛欲開口,卻被眼前女子的裝束給驚著了。
他和沈歡顏剛分開,沈歡顏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配飾,梳什么頭發她一清二楚。
且沈歡顏今日只帶了面紗,那雙讓人記憶深刻的眸子,露出在外面,輕易地揭露了她的身份。
孤客是沈歡顏?
蕭睿一時竟沒能很好地接受。
但很快,許多疑惑的點,蕭睿全想明白了。
為什么半年前孤客的畫,孤客不愿意認領?
因為孤客是圣女,而圣女只會預言術,于琴棋書畫皆不通。
為什么孤客又開始重新畫畫,還跟半年前做了聯動?
因為沈歡顏不再是圣女,她要另謀生計,甚至可能還有扭轉自己的名譽。
為什么孤客突然傷了手?
因為她的手為了給沈家二小姐頂罪,受了刑。
為什么她需要錢?
因為侯府從來不是真心待她,她的生活很艱難。
為什么孤客對她的身份,難以言明?
也全都一目了然了。
蕭睿的心情難以言喻地復雜。
原來,沈歡顏一直在拼命地改變現狀,努力地活著。
可是,她用心做的這些,跟她的困境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難以想象,如果有一天沈歡顏知道皇帝也好,侯府也好,早把她當個沒有靈魂的軀殼看,她將如何?
“東家?”
沈歡顏久久等不到回應,奇怪地輕喚了一聲。
蕭睿眨了眨眼,收回自己的心神。
“嗯,孤客今日前來是?”
蕭睿用著一貫作為漱心齋東家的更低沉的聲線說話。
沈歡顏微微一笑,“我這次來是謝謝你的,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認可。”
沈歡顏抿了抿唇,“雖然,可能對您來說,我只是您手中眾多有才學的人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但您的認可對我來說……卻很重要。”
沈歡顏聲音有些發啞,眼底略微濕潤。
她垂眸看了看手,“我愧對您對我的看重,以后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畫出更好的畫了。”
輕嘆了一聲,疏解心中憋悶,沈歡顏把手中畫卷呈上。
“這是我送您的禮物,感謝您的幫助。”
“孤客你,太客氣了。”
蕭睿愧對沈歡顏如此真誠的感謝。
因為蕭睿對孤客如此,不摻雜太多情感,只是覺得孤客身上有利可圖。
而他善于用這樣的方法去籠絡人心。
都是利益置換,哪里用得著小姑娘如此真心感謝。
苗掌事奇怪著上前接畫,呈給蕭睿。
孤客一邊說畫不了更好的畫了,一邊又送了王爺一張畫。
怪哉!
蕭睿接過畫迫不及待地打開,很好奇沈歡顏送了他一幅什么樣的畫。
下一秒,蕭睿再次被震驚在原地。
這并不是一幅畫。
而是一張水利圖紙,一張大型水利工程橋圖。
這幾日,洪災蔓延,死傷眾多,防洪舉措再次被提上議程,朝廷內吵翻了天,也沒個能落實下來的舉措。
北蕭地理位置在四大王朝中是最差的。
年年干旱,偶爾不干的那一年,又洪澇不斷。
因著洪澇終歸不是年年都來,所以,北蕭在制洪方面一直做得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