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卻始終一臉平靜,他等到楚云飛說完,才緩緩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楚云飛,問了一個問題。
“楚團長,我只想問一句,你的黨國,還是孫先生當初創立的那個黨國嗎?”
楚云飛愣住了。
林默繼續說道:“楚團長,你我都是讀書人。我們都讀過歷史。當今的重慶,是什么樣子,你比我清楚。官僚腐敗,派系林立,前方將士浴血奮戰,后方權貴卻在倒賣軍火,大發國難財。”
“你說的那些資源,那些人才,就算給了我,我能用得上嗎?我辛辛苦苦造出的武器,是會送到真正抗日的前線,還是會躺在某些軍官的倉庫里,等著以后打內戰用?”
“我……”楚云飛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默說的,是事實,是他內心深處最痛苦,卻又無力改變的現實。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些正在訓練的、衣著簡陋卻精神飽滿的八路軍戰士。
“楚團長,你看,”林默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的兵工廠,雖然小,雖然簡陋。但我造出的每一支槍,每一發子彈,都能送到這些最可愛的人手里。”
“他們會用這些武器,去打鬼子,去保衛這片土地,去保護他們的父老鄉親。”
“在這里,我看到的,是希望。我做的事情,有價值。這就夠了。”
“至于你說的將軍、高官,于我而言,不過是浮云罷了。”
說完,林默轉過身,對楚云飛微微一笑:“楚團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楚云飛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引以為傲的權勢、地位、金錢,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他追求的,是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讓他無比敬佩的信仰。
房間里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李云龍心里樂開了花,他覺得林默這番話說得太提氣了!比他李云龍罵人還過癮!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員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打破了僵局。
“報告團長!政委!林所長!前沿觀察哨急電!大批日軍機群,正向我方空域飛來!預計十分鐘后,抵達趙家峪上空!”
“什么?!”李云龍和趙剛同時站了起來。
楚云飛和他的副官孫銘,也是臉色一變。
來了!鬼子的報復,終究還是來了!
“有多少架?”李云龍急忙問道。
“初步觀察,不少于二十架!全部是九六式重型轟炸機!”
二十架!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日軍一個航空聯隊的規模!
為了對付一個小小的獨立團,筱冢義男竟然下了這么大的血本!
“快!拉響防空警報!所有人,進入防空洞!”李云龍當機立斷,大聲下令。
趙家峪的天空,再次響起了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楚云飛的副官孫銘,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幸災樂禍。
他心想,任你兵工廠再厲害,在絕對的空中優勢面前,終究也是一堆廢鐵。
楚云飛也站起身,對李云龍和趙剛說道:“云龍兄,趙兄,事不宜遲,我們還是趕緊撤離到安全地帶吧。”
然而,他卻發現,李云龍和趙剛雖然神色凝重,但并沒有他想象中的慌亂。
而那個叫林默的年輕人,更是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竟然施施然地坐了下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楚團長,別急著走啊。”林默端起茶杯,對楚云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嘴角帶著一絲神秘的微笑。
“留下來,我請你看一場煙花!”
“看……煙花?”
楚云飛愣住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二十架重型轟炸機馬上就要臨頭了,這相當于天上懸著幾十噸的炸藥,隨時能把整個趙家峪夷為平地。
這個年輕人,竟然說要請自己看煙花?
他要么是瘋了,要么,就是有恃無恐。
楚云飛看著林默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好奇。
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還藏著什么底牌。
“好。”楚云飛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那楚某,就拭目以待了。”
李云龍在一旁看著,心里直樂。
他知道,林老弟的“裝逼”時間,到了。
“老趙,你帶楚團長他們,去咱們的‘觀景臺’。”李云龍對趙剛使了個眼色。
“觀景臺”,是林默早就選好的一個地方。
那是在研究所后山的一個天然巖洞里,位置極高,視野開闊,既能俯瞰整個趙家峪,又能保證絕對安全。
當趙剛領著楚云飛和孫銘進入那個巖洞時,他們看到,巖洞里已經架設好了幾臺繳獲來的日軍高倍炮隊鏡,正對著不同的方向。
而李云龍和林默,也很快趕了過來。
“嗚——嗡——”
天空中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像沉悶的雷聲,在山谷間滾動。
肉眼,已經可以看到南方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小黑點。
它們排著整齊的隊形,像一群黑色的蝗蟲,遮天蔽日而來。
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楚云飛,看到如此規模的轟炸機群,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
他身后的副官孫銘,更是臉色發白,兩腿都有些發軟。
“林先生,貴軍……真的有應對之策?”楚云飛忍不住再次問道。
林默沒有回答,只是拿起一部野戰電話,平靜地說道:“各炮位,目標已進入目視范圍,校對參數,等待命令。”
電話那頭,傳來王承柱沉穩的聲音:“一號炮位收到!”
“二號炮位收到!”
……
“十二號炮位收到!全員準備就緒!”
楚云飛聽著電話里的聲音,心中充滿了疑惑。
炮位?難道他們真的有高射炮?
可是,他參觀兵工廠的時候,并沒有看到任何類似的東西啊。
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二十架轟炸機,在飛臨趙家峪上空時,并沒有立刻投彈。
它們像是沒有發現位于主山谷的獨立團駐地和兵工廠,而是徑直飛向了旁邊那條平行的山谷。
“嗯?它們飛過去了?”副官孫銘驚訝地說道。
緊接著,一連串的炸彈,如同下蛋一般,從那些轟炸機的機腹下脫落,呼嘯著向著那條山谷砸去。
“轟!轟隆隆!!”